季清识睡到半夜,被一通陌生电话吵醒。
她睡糊涂了,想也没想就接起来,喂了一声。
“季小姐。”是许珂助理的声音,慌慌张张的:“许珂姐喝多了,你能不能来一下云庭?我们拦不住她。”
季清识清醒过来:“出什么事了?”
“跟露姐起了点冲突,两个人都喝多了。要是媒体来了我们没法跟公司交差,许珂姐比较听您的话……”
许珂做事是不分场合的不过脑子,季清识是见识过的,听助理在电话里急得无头苍蝇般,她只好起来,揉揉眼睛:“等我一会啊。”
“已经让车去接您了。”
季清识匆匆换上衣服,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到楼下时车已经来了,载着她往云庭方向疾驰。
酒店离云庭并不远,车程不过十分钟。
可是云庭门口,却不见晚间的衣香鬓影,只有一派冬夜的寥落。水晶灯垂落大片惨白的光。
门前圆形的喷泉池边或坐或站着四个男人。
身后商务车的门关上,很快往外开去。季清识后知后觉,看这四处无人的景象,才意识到自己被骗。
杨世杭跟一个穿深红刺绣外套的年轻男人醉醺醺的盘腿坐在地上,放浪形骸的模样,看到她来,猛地提起精神,挺直腰背喊:“季清识!”
“……”
“钟然打我!这事你给不给做主!”
“……”
深红外套的男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手臂挥动,平直的横在身前,弯腰给她行了个骑士礼,深情款款道:“初次见面,周仁景。”
“……”
钟然也坐在地上,背靠着泉池壁,一腿伸直,一腿屈起,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头低着,醉的毫无反应。
季清识看向唯一清醒的李亚:“你们骗我?”
李亚略带歉意:“你看到了,闹的不行,我是收不住场了。”
杨世杭撑着地站起来,酒气冲天,走到季清识身边,一把揽住她:“你说,你俩折腾来折腾去的干嘛?”
季清识:“我没有折腾。”
“那你看看他现在这样?”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妹妹,你这话可就违心了,你还能不知道为什么。”
季清识沉默。
杨世杭恍若未闻,沉浸在自己的话里:“没事儿,他这人欠折腾。哥支持你,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跟哥说,哥家里也有权有势的,哥帮你跟他对着干。”
季清识拂开他,跟醉鬼也讲不了逻辑,她没去看地上的钟然,只对李亚说:“我先走了,你把他们都送回去吧。”
说完就准备离开。
在转身之前。
杨世杭和周仁景倏的窜起来,一左一右的架着李亚,三个人钻进同一辆跑车里,发动机一声轰鸣,百公里加速不到三秒,车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堪称刺耳,真正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她视野之中。
季清识:“……”
转瞬之间,庭院之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这些任性妄为的人,和她既在一个世界里,又不在。
行事每每令她震惊。
反正他们什么都不需要顾忌。
钟然还是那样的姿势,季清识不知道他是醒着,还是真的毫无知觉。
引擎声浪的余音散去,池子里淙淙的流水声清晰的游走在庭中,凉风拂面,树影斑驳,月色清寒。
季清识安静的看了会钟然,然后视若无睹般,转过身,往外走。
一步,两步,离出口越来越近,她走的越来越慢。
强迫自己静下心,却不自觉留心身后。
除了作壁上观的风月,草木,始终没有别的声音。
他明明连话都没有说,她却感受到一种对峙般的煎熬。
忽的停下,转过身,快步走回去,走到他面前一步距离,气愤的喂了声。
他不应。
她又大声喊:“钟然!”
他垂下的手指微动,慢慢抬起头,往后仰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半睁开眼,目光涣散,虚虚的晃了两下,才和她目光对上。
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已经非常疲惫了。
看着她,喉结动了两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他这样,季清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半晌,移开眼说道:“起来,我送你回去。”
“起不来。”他总算开口,嗓音低哑,像被.干燥的石粒磨过。
她站着没动,揣着两手,居高临下的看他,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冷然道:“你又耍什么无赖。”
“没骗你。”他动动腿,又使不上劲似的顿住,语气竟然有点被训斥后的无辜:“真起不来。”
“那你喝这么多酒干嘛!”季清识恨恨道。
钟然又不说话了。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认命似的走过去,一靠近,便闻见极深重的酒气,真不知道他是喝了多少,简直像在酒里滚过一圈。
左右看看无从下手,就伸出手给他:“起来。”
钟然听话的抓着她的手,借力站起来。
他一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眼睛被酒气熏染的湿漉漉的,没有一刻从她身上移开过。季清识不自在的收回手,往后退一步。
不去看他盯着自己的眼睛,“走吧。”
深夜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前后一长一短的两道影子。
脚步声不紧不慢,一道续着一道。
“你住哪?”她在前,头也不回的问。
“景森。”他在后面答,嗓音低缓。
这个点已经打不到车了,好在江北就这么大点地方,高消费区很集中,景森离云庭不远。
江北因为常年作为拍摄基地的原因,许多建筑都很有特色。
云庭外面这条街是八.九十年代的歌舞厅风格,没有人,只有璀璨的霓虹灯闪烁。
走着走着,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季清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走了一段才发现,停步回头看,钟然站在一道光彩陆离的灯牌下,仰头,似在分辨上面的字,然后转过眼,望着她说:“我要看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