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夫人拧眉看着她:“那孩子有什么不好吗?家里人口简单,长辈和气,自己聪明,长得也齐整,何况还是我们家的世交,你们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彼此之间知根知底,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卿萝看着母亲,回答说:“他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我不想嫁人罢了。”
“也没让你现在就嫁,先定下来而已……”
“母亲,”卿萝的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想嫁给别人,后半生困守在小小庭院中。出嫁前仰仗父亲,出嫁后仰仗丈夫,年老后仰仗儿子……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卿夫人吐出一口气,似乎是该震惊,她却只觉出一点意料之中的恍然:“那你想要怎样的人生呢?”
“我想踏遍四方,看尽天下山水。我想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卿萝仰头看着母亲,眼神清澈。
卿夫人缓缓摇头:“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个女孩子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说着,她便转身离开:“好好想想吧,你年纪也不小,别胡闹了。”
“母亲!”卿萝站起来,提高了声音,“当年的纪成王不是女子吗?当初的三君不是女子吗?历代天谕教主不是女子吗?她们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大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暴雨夜,雨水砸落声连绵不绝,狂风自屋子缝隙中吹进来,蜡烛闪了闪,灭了。
卿萝指尖拂过,又一次把火点上。
可惜在四面漏风的屋子里这蜡烛依然没能坚持多久,很快便又归于一片黑暗。
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卿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在须弥戒中翻找了一下,找出一盏灯笼来。
她松手后,灯笼漂浮在半空中,并慢慢亮起来,照亮了这一片空间。
这是她一位友人的杰作,想来也是因为难得太平闲了下来,堂堂容家主竟然已经沦落到傀儡生锈,只能研究研究这种小玩意儿打发时间的地步。
她看了这灯笼一会儿,又低下头去研究面前桌上的医书了。
雨越下越大,声音大到仿佛有人在砸门一般,室内却仍是一片安然。
卿萝忽然回头。
——是真的有人在砸门!
卿家主看着自己的女儿,神情复杂:“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卿萝无声点头。
卿家主叹了口气:“我便知道我女儿心气高……其实我原打算将我能自己处理的一半财富作为嫁妆让你带走,也和那边说好了,这部分就由你自己来管,他们绝对不会插手。即使出嫁了,你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又何苦……”
卿萝摇摇头:“父亲,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卿家主还是说:“纪成王、三君,乃至天谕的历代教主,她们之所以能够做到,是因为她们足够强大,强大到凌驾于性别之上。但是娇娇,你并没有她们那么强大。”
卿萝抿起了唇。
娇娇是她的小名,寄托的是父母的愿望。愿她一生都能有人疼有人宠,是别人手心娇娇女。
就像她的大名卿萝,青萝,那是攀生在松柏之上的藤蔓,总有人能依靠,能帮着遮风挡雨。
可她不想要。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呢?”卿萝低声反问。
卿家主沉默良久,最终说:“那你便去吧。”
卿萝一怔,听见她的父亲接着说。
“去寻找属于你的力量,若你强大到能够凌驾于世道之上,便再没有人能够拦住你了;若是……若是你累了,便回家来,卿家的门总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