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族中记载里一遍遍述说的美好,早就已经面目全非。
容煊也沉默着没有开口,良久,他叹了口气,蹲下来开始收拾那些尸骨。
他把一具幼崽的尸体翻过来,从空间钮中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慢慢给那个孩子把脸擦干净,又整理好对方的衣着,这才把那孩子抱起来,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让他躺好。
这一系列行动中,竟然是找一块干净的地方最困难。
因为这四方谷中到处都是尸体与鲜血,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是干净的。
容晏默然不语地跟上,玩傀儡的人,对于力道掌控得向来很好,所以此刻他动作轻巧,仿佛是怕惊扰到什么一般。
或许亡魂已经远去,但对死者却不该失了尊重。
姜沅芷也蹲下来,自血泊中把那些尚未来得及长大就已经永久长眠的孩子们抱起。
粘稠的鲜血自指尖滴滴答答落下来,四方谷的时间仿佛停滞,多少年了连血液都未曾干涸,带着那种甜腻的腥味。
她闭了闭眼,将胸口泛上来的恶心感咽下去。
乌夜啼环视了一周,也加入了这一行动中。
四人以及之后找进来的那些扶湘少年少女们几乎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将整座四方谷内五千三百七十二具尸体全部收敛好,并按照图腾四族的传统葬入山林之中。
在乌家记载中,崇山峻岭就是图腾四族人的坟地,是他们最终长眠之所。他们曾经自山林中来,最后合该回山林中去。
属于天空的接近天空,属于水底的沉入水底,属于大地的,最终归于大地。
来年春日枝头开出花,地上长出芽,而湖水依然清澈见底,死亡后又有新生。
最后一个青渡族人的尸骨沉入湖底,几人沉默着站在湖边,似一场无声祭奠。
姜沅芷捏起一个术法,天上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烟雨朦胧中,血水被雨水冲走,露出土地本色。
雨越下越大,打在林中树叶上,打在那些建筑上,也打在湖泊之上,湖中荡起一圈圈涟漪,不同的声音汇聚起来,温柔而细密。
像一支曲。
千百年来这支曲在扶湘以及更大范围的西寂岭一代代流传,演变成了古老的山歌。而在千百年后,蓝芊看着年幼的孩子,将这支曲慢慢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