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东有几缕红云,在那里浮荡他,东天半角,反照出一种银红的灰色,那清新的旭日,为这抚安城添了几分欢喜。
“楚姑娘!”
听不出声音是谁,楚归荑转身,原来是沈少将和林九。
“沈少将!怎么?是留在这儿了?”楚归荑待他俩下马后问道。
“留不久,待到局势安定下来,不日我也要回帝都。”
“为了稚初笄礼和春闱登科?”
沈少将点头,目光锁在楚归荑脚上,楚归荑正觉得不自在,忽然看见林九也把目光锁在了同一个地方。
楚归荑顺着往自己身上看,好家伙!
原来是自己左脚踝上被系了红绳!
女子将青丝系于所爱人之手,意为情丝深系;男子将红绳系于女生左脚踝意为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这该不会是沈晚舟自己取了一缕青丝绾在手踝上,临走之前给自己系了根红绳?
想来不会有错,楚归荑看着眼前两个大男人盯着看了如此久还不晓得把眼睛移开,羞愤的说道:
“真!真没什么!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做的!”
沈少将最先移开了眼神,道:
“楚姑娘喜欢讲故事,不知愿不愿听我讲个故事?”
楚归荑点头示意——请。
沈少将(沈怀瑾):“从前有个将军,妻子死后,妻子的妹妹常以探望姐姐一双儿女为由头来到将军府中,世家贵妇虽有些不齿,但多的是对这女子的赞誉。一日将军思念亡妻借酒浇愁,酒醉后,看见妻子的妹妹脚系红绳,竟然与妻子的妹妹颠鸾倒凤,事后,追悔不已,但奈何她已有身孕……”
楚归荑听着,核对起易深先生和她讲过的沈辞上将军的一段情深几许、风流过往,不禁一笑。
沈少将以为她是在谑笑,眸色暗沉了些,脸上本就笔直的线条愈发刚劲。
“你也知道你继母好手段,讲得如此清楚,该当如何应对,可有想好?”楚归荑问道,脸上一派从容。
沈少将早就听闻秣陵楚氏青丛山的易深先生可知天下事,此番前来未曾与易深先生交谈,单单只与楚归荑说道说道,没想到,也是不亏的。
沈少将(沈怀瑾)眸光流转,神色忽而冷淡下来:“我与父亲常年在外,只是我那妹妹,总觉得继母将她教坏了。”
“将军家国不得兼顾是正常的,你不如教你妹妹出来看看外面~”楚归荑话音刚落,前边一条街在叫卖着糖葫芦的声音便诱着她过去了,买了三串,分给了这两人。
对着林九,问道:“你不会接下来就跟着我吧?”
林九吃着糖葫芦,点点头,样子憨态可掬,真不知道沈晚舟是怎样会留这一个人在身边。
“楚姑娘不问问为何我会讲我父亲的故事吗?”
“那好,我问,说吧。”
沈少将展露笑颜,不似一般书生空壳一般文弱的笑,也不似一般武夫一般张狂的笑,“楚姑娘著的《神州录》中唐代的李复言《续玄怪录》中讲了一个故事,这才让我突然知道了‘红绳系足’。”
“你以前不知‘红绳系足’?”楚归荑觉得不对,顺口问出,这口无遮拦与敔笙比,也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楚归荑作揖致歉,仍然期待着沈少将的回答。
武将就是不拘小节,没有一时口误而生出嫌隙,只一抱拳,就将此时掠过,道:“‘红绳系足’似乎是古来有之,但各派世家文人究此之、滥觞,莫衷一是。”
楚归荑想着这沈怀瑾真是可爱,原以为他将此时掠过了,不想,说了个“滥觞”出来,来卖弄文采,又被逗笑了。
沈少将面露怯色地红了耳朵,也觉得那个“滥觞”用得不对,倒像是“关公面前舞大刀”。
又接连说道:“楚姑娘叫我多读书,是没错!”他语气急躁,表达得真诚而笨拙,让楚归荑脸上的笑颜更加灿烂,“原先在帝都时姑娘的书千金难求,我不得拜读,但近日以来,我向四殿下借来姑娘著的《神州录》,很受启发,姑娘写得很好!很精彩!”
“你和你表弟真像,看书都那么快,小时候……”楚归荑原本想接着说下去,忽然觉得“红绳系足”说偏了,转而道:
“古时,杜陵有个英俊小伙叫韦固,一天他偶然在路上遇到一个老人在地上坐着,背上靠着一个红布袋,他很好奇,就去问老人。老人说他是主管天下婚姻的,布袋中是红绳,用来将夫妻的脚系在一起的,不管他们两人相隔多远,最终会走到一起的,如果红绳断裂就夫妻离散。”
《神州录》唐册的《续玄怪录》中言道——
“固问囊中何物,曰:‘赤绳子耳!以系夫妻之足,及其生则潜用相系,虽仇敌之家,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此绳一系,终不可绾。”
(无论这两个人相距有多远,身份多么悬殊,哪怕是仇人,只要脚上被系上红绳,就一定会成为夫妻。红绳断掉的那一刻夫妻缘分已尽,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