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楚归荑算是明白了——暗卫,怕是正史不记载;野史记载不了的存在。
药庐内,血腥味儿大肆蔓延,那妖孽难得正经,拿着小刀,豆大的汗珠徐徐滑落:
“撑住,清醒点儿,再感觉一下,在哪里?”
小小少年郎嘴唇惨白,脸上紫黑色的筋触目惊心,脖子上数根银针下有着密密麻麻的小凸起,有的停滞不动,有的正在小小少年郎皮肉内游走。
“在,在,在左肩。”
小小少年郎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身上多处已布满了深深的划痕。
“好,再坚持,保持冷静,再感觉……在哪儿?”
“在……”
“衍儿!衍儿?快醒醒!神医?这?这是怎么了?”战神沈辞慌乱地问道,眼中腥红一片,不亚于当年坑杀南蛮二十万将士的那一日。
那妖孽伸手探了探鼻息,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夜蛊未除、毒未解,我再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保他再活三月……”
“三月?”战神沈辞小声地自述,声音中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屏风外的楚归荑也怔住了,她自己从未想到,白日里的那个翩翩少年郎怎么就只剩三月可活了。
一时间,药炉内笼罩下了冰冷冷的沉默,鸦雀无声,就连缭绕在炉鼎上的药香都一丝不乱。
她小跑了几步,摔开了门倒在地上去。
一张小脸没一点儿血色,尤其是那一双圆眼登时茫然无光,只呆呆地望着床帘内的人……
那眼神,似乎是在看着一望无际、意态清寒的天空似的。
脚底打晃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一地的死虫子,满盆的血水和那个白衣少年郎的影子,心痛之色溢于言表:
“师傅,他要怎样才能活?”
姜灯舟看着闯进来的徒儿,也不顾因她而卷起的遮风床帘,只是无能为力地说道:
“取出所有蛊虫,日后再慢慢解毒……可现在,他失血过多,再取蛊,他便活不过今夜了,奶娃娃,为师……无能啊……”
楚归荑怔了好一会儿,心神一动,掏出白(gao)树汁爬向姜灯舟脚下,抓住那一血红色的衣角,“师傅,白(gao)树汁,能止血,能让人清醒,您给他试试,我吃过,现在没事,您……”
楚归荑红着眼看着师傅,三月以来从来有过的乞求之态铺满了全身上下。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要试着救他,或许是因为她心中的一份良善驱使她这样作为。
沈辞与姜灯舟看着琉璃瓶内黑乎乎的东西,不愿相信,更不愿尝试。
楚归荑又跪向战神沈辞:
“将军,您试一试,我真的吃过,真的没事,您侄儿有着他自己的骄傲,他不愿苟延残喘,他病痛不折风骨,您试试好不好?”
楚归荑看着沈辞目光微动,又立马冲向姜灯舟手中的小刀,一股股暗红色的鲜血不断地从楚归荑脖颈处涌出,楚归荑又立马滴了两滴白(gao)树汁在伤口上,那伤口果真便止住了血,“将军,您侄儿上午刚施过针,怎么晚上便毒发蛊动?事情如此蹊跷,害他的人如此心急,却也明摆着想让他受尽折磨而死,您也要以爱之名在他的风骨上踹上一脚吗?”
事情发展的太快,两人看着眼前的局面,不知所措。
而见楚归荑所言不虚,心中也有了三分动摇之意。
“舅舅,我想活着,您让小青狐试试。”一阵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那声音温然如春日里自鬓边拂过的一缕清风,又如晨曦的一点熹微的暖色,“小青狐,若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楚归荑看着床帘里病床上那个眉眼依稀含笑的小小少年郎,噙着热泪吼道:
“小孩子三岁以前不记事!”
“好。”小小少年郎笑得越发开怀,像寒夜中天际绽放的烟花,绚烂了整个天空,也氤氲到她心扉深处。
垂落的银丝边床帘轻掀,里面伸出来了一只手。
手指骨节分明、白皙纤长,她仰视着竟是有一种松柏之傲然。
只是他的指腹上渗着丝丝血痕,骇人得很,让楚归荑不敢触碰。
楚归荑默默爬上了床,喂他喝下白(gao)树汁后,便趴在他前面,看着千百个虫子从他体内除去,而楚归荑却不知以何名义来心疼,更不明白这种心疼从何而来。
“不困吗?”似玉石轻击的声音传进楚归荑耳中,余音袅袅中又添着一丝慵懒。
这声音美如天籁却是个将死之人发出的,不禁让楚归荑有些震惊无措。
黑白分明的澄澈碧眼中,眼珠黑溜溜地转动,最终视线落到了他因疼痛而死死掐住的修长手指上。
不必多说,那手指即使在他身下,也可晓得他指腹上的血痕早已更深更红。
念及于此,楚归荑良心难安,自己方才还故意避开他手上的血迹,他定然是心中不舒服的。
而她也委屈刚才她苦苦哀求而来的信任,声音中带着鼻涕泡泡,牵出长长的撒娇之意,“我舔过白(gao)树汁,不困。”
洞悉了她的委屈,也能排解她的郁闷,沈晚舟又似说笑般探问道:“刚才怎么划了颈脖?”
要知道,楚归荑以命相求来救沈晚舟,沈辞缺一声道谢与道歉,
他这样一问,楚归荑该得的这不就是来了?
楚归荑的心情在不自觉间被沈晚舟调制得好转,听她奶声奶气的答话便可知晓——“颈脖处血多,再者说,实践出真知,那一滴白(gao)树汁的功效还在,死不了……”
甜糯的声音带着些微傲气,如蜜一般流淌入耳,他粲然一笑,眼角似乎都被这一句话撩拨得愈发俊朗。
“傻傻的,真可爱……”
…………
两人聊着天,一直到后半夜,直到小小少年郎痛得来说不出多余的话了,楚归荑又想起了《山海经》。
经史子集,经排首位,放在现代,便相当于词典一般的权威——举世公认。
《黄帝内经》《诗经》《易经》都是此类。
神州大地上,纵观百年历史,能明确冠以经字号的,不过百部。
世人所熟知的《梦溪笔谈》也只能冠以谈字号,当中记录虽然大多为真,但在书名中却透露着“我也只是听说的,就只为和你聊聊天,别问我真假”;而《山海经》以山海之名冠以经字号。
神州大地上,古人以国家权威进行了公认与肯定;而后人,却因其描述与世界完全对不上号,百思不得其解,因而半信半疑……
而楚归荑在这片云泽大陆上,却发现了《山海经》中的种种记载,“这真是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异世啊……”
一晚上,楚归荑就骨碌碌地盯着他闭紧眼眸聊以消痛。
他安安静静的时候,她细细凝睇,心中暗叹他真的算是惊艳绝美。
细致的五官如清风拂柳,沉香蔓袭。
深深看着,心中又多出几分窃喜,就像是陷入了他的美貌陷阱中。
看他如若那远山幽谷一般沉静出尘,清矿绝秀让人心醉……
看得心神荡漾之际,不禁幻想起日后朝中哪位名门闺秀能够与之相配,又是怎样的父母修了怎样的福气才能有这么一个俊朗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