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哟哟,都快自顾不暇了吧,姑娘我给你一条活路,拿剑来换。”敔笙铁了心要那剑!
近些年来,易深先生为她找了不少好剑,皆出自名师之手,可她一把也看不上,偏偏今天中意上这把,又岂能放过。
见那玉面娇郎激战正酣,竟无暇理会她,她只好使了些力气将人给拿了出来。
速度之快,令人发指,而此时,那剑正在她手中,泛着寒光,“走吧,姑娘我言出必行,饶你一命。”
玉面娇郎踉跄着起身,跟在敔笙身后,正想下黑手时,忽感内息不对。
“别耍花招,刚救你时,想起早上抢了百里罂的蛊虫,全用你身上了。”
余下三人,皆变了脸色,放眼天下,恐怕无人能做到如此。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试问谁能快过如此,再细想到十几年间江湖上忽然销声匿迹的武林高手,例如千手人屠一流,恐怕皆死于其手。
玉面娇郎跟在后面,暗自想道:失剑事小,没命是大,忍一时之气。
一路上找着了人就叫来跟着抗尸体,今日轮着敔笙清山溶尸,本以为带着帮手来的,没想到个个都是拖油瓶。
好容易送走了几个拖油瓶了,天都染上了一片绛黄的颜色……
“拖油瓶儿,日后别来了。”敔笙对着襄王说着。
转身,又眉梢轻扬,嘴角噙起一丝玩味的谑笑,浪荡而不羁地对玉面娇郎道,“十几年来,活着出我青丛山的,你是头一个,日后在江湖上,你也是一脉人才了。”
说完,神鬼不觉地消失在众人眼前,莫不称奇。
被敔笙送出去的两人,一前一后骑着马……一支原本威风凛凛的皇家护卫队,现下垂头丧气,襄王本就深沉的眸子中又染上了阴鸷之色,看上去愈发骇人。
那玉面娇郎与襄王一道,像是被收为所用。
黄灰色的太阳打斜,敔笙才上了山,刚遇见楚归荑和沈晚舟两人,就朝着两人露出细白的牙齿,一瞬间剑光闪过,“比划比划?”
“你怕是觉得我今天不够累。”楚归荑心中默默流泪,明知赢不了,这粘人精还不放过她,白白受辱,复仇无望。
不出所料,敔笙握着长剑的手指轻弹,剑鞘向上脱飞出去,没见敔笙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见寒光闪过,剑心以近在楚归荑眼前。
忽而又一道金光闪过,沈晚舟袖中金丝缠上敔笙的脖子,那金丝细如牛毛,只要轻轻一拉,便能把敔笙脖子上的动脉勒断。
敔笙呼吸一窒,丝毫不敢乱动,敔笙见楚归荑眼光不错,挑眉一笑,收剑回鞘,脖子上的金丝也同时撤了去。
“青丛山上横行这么多年,总算有人能治得了你了。”
敔笙瞪了楚归荑一眼,就拉着楚归荑走了,“待会儿还你”。
路上,敔笙胸中渐渐地舒爽起来,仰着头走着,苍苍的天空里,有一条薄薄的云影,浮在那里。
“小妹,曲非烟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从小到大,她一直很怪,像有事隐瞒,你离她远点儿。”
敔笙的话不错,这曲非烟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毒蛇一般潜伏在身边,平时不动声色,却总在虎视眈眈,令人头皮发麻无法忽视也无法信任。
“是啊,今天是最为怪异的,而昨日给了我一把匕首,就立马来了个苏斩梦。”
“你自己知道就好,她也不是与我们一同长大的,外面招惹的是非,牵连的关系可能早已……她不一定总是为你好……”敔笙吧啦啦说了一大堆,听得楚归荑头疼。
“我这几年愈发明白小时候你们嫌我烦了。”楚归荑背靠着那鸦色长廊的栏杆,那一双如同衰弱老犬似的眼睛里困得流出两颗泪来。
“我还不是跟你学的?”
忙碌了一天的楚归荑晚膳后困得厉害,便早早离去,小憩了一会儿。
而中堂内,一群兴致极佳的人正在宴饮,没多久,又把楚归荑抓来看敔笙舞剑。
丝竹、吟唱、红颜、剑影、月光。
豪气干云争舞剑,疏狂潇洒欲作仙。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敔笙饮酒舞剑,染上醉意时,剑已回鞘,只觉意犹未尽。
本已回鞘的长剑无声刺出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静止住,那抹雪亮的剑光,切割清风月韵,瞬间疯狂骤增的亮度,像是将空间割裂出一道巨缝,而在巨缝之中出现的东西……是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的灿烂银河。
直直有意地对着沈晚舟。
百里罂赞道:“那剑舞得好像揽过了满院的光华。”
和笙闻言,自眼尾流转出一丝痴意,也道:“山人平生一宝剑,匣中提出三尺练。寒光射目雪不如,草堂白昼惊飞电。”
在场之人,莫不为着好剑、好身手喝彩,只有楚归荑忽然想起来还未曾问过这剑的来历,“此剑何来啊?”
“哦,清山的时候看着了江湖上的玉面娇郎,他用剑换了他一条命。”本以为敔笙说完了,敔笙看着楚归荑,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抢的!”
“此剑为陨铁所铸,名唤重华,是晦月山黑市里的物件,多年前流了出来。敔姑娘趁它未命名,早些刻字吧,省得以后麻烦。”沈晚舟提醒道。
“嗯……‘人生可怜,流光一瞬,华表千年。江山好处追游遍,古意翛然。’”敔笙抬头,看那如银盆似的浮在淡青色空中的月,口中念着元代文人张可久所作元曲《中吕·满庭芳·山中杂兴》,参差不齐的灯火使她染上了醉意,满园都洒满了同霜也似的月光,愈加惹人发醉,“小妹,叫流光好不好?”
敔笙跌跌撞撞地扑向楚归荑,死死地贴合着,两人肉贴肉了许久,楚归荑才感觉有两条同山泉似的眼泪流下来,“好了吧你,有你这样起名字的?是这样用的吗?”
说着说着,抬腕一振,剑光纵横于沈晚舟眼前,明摆着是在宣战。
余笙扔给他一把长剑,也想故意为难他一二。
敔笙瞅准了空挡,舞剑时出现的点点星雨,这时以另一种不同模样再现,一闪一闪的小剑星,化成声势壮烈的彗星,白银河中一崩裂,拖着长长的光尾,向地面倾泄撞去。
沈晚舟骤见如此奇招,回剑自守,幻化出无数圆圈,准备将敌人的剑气尽数卸除,再行反击,两股力量一撞,互不撤让。
敔笙顿时惊觉剑上力量非但大得异乎寻常,而且还极为复杂,蕴含多股不同的劲道,刚柔不定,或正面冲击,或回绕,或潜藏,复杂的运劲技巧,竟与自己武功路数有些相似,甚至更高一筹。
沈晚舟手中之剑光影纵横,借着敔笙的好剑洒落点点星光,遍布周身,挥剑的姿态固是潇洒好看,那灿烂如星的剑光,更是令人炫目,像是看到一场近距离迸发的烟火。
璀璨得令人几难睁眼的雪亮剑光,一边有若点点星雨,闪亮发光;一边却似白虹经天,划破长空。
两种不同的雪亮剑光,在半空中交接闪动,每一下碰撞,就发出一声悦耳的清亮脆响,明明只是两把长剑的碰撞交击,发出来的声音竟似一首乐章般合拍,令人为剑光所炫目之余,更为着这首剑乐而心旷神怡。
在这两种不同剑光之间,是两道娇健如龙的非凡身影,沈晚舟与敔笙在剑影中穿梭来去,一下跃高、一下低伏,快捷如风,看得旁人眼都花了,但偶尔一下两剑重重对撼,比劲较力时,身形回旋转动,飘飘有若神仙。
“你武功什么路数?”
敔笙眼见高下立判不由得留足面子现在发问。
旁人看来二人此刻还是高下难分,可敔笙已然知晓自己输定了。
骤然分拆,情势再变,敔笙抖剑成圆,剑光吞吐不定,守中藏攻。
默了须臾,拉开距离,转身扑到楚归荑怀中。
嘴里嘟囔着,听不清说了什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你、你、你是他的了……我……我,我好后悔,我不该的,我,万一你委屈,委屈,我有剑也打不过他。”
说完,哭得更为放肆了。
楚归荑虽有些动容,但还是觉得有些可笑,“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