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老将军听完,长叹了一口气,双目防空,喃喃自语:“这与当年葉启晗说的,并无二致……”
说了什么并无二致,穆武不明,只是问道:
“爷爷,究竟是发生了何时?”
显然,所有人都不愿意给他透露半个字。
上将军缄口不言,将军夫人垂泪不语。
默了许久,只有穆老将军双手捏住自己孙儿挺直的肩膀,道:
“这件事你们这代人不用知道,也不关你的事……”
“可我也是穆家人,我……”
“你忘了还淳的话!”穆老将军拔高了音量,瞬间就有了当年叱咤风云的气势,末了,黑着脸让自己孙儿退了出去,“出去吧。”
穆武心怀疑惑,但不得不照做。
一时间,书房内就只剩下三人——穆老将军、穆将军夫妇。
穆将军待到掐算穆武走远后,重重跪下,道:“儿子欲以死谢罪!”
“糊涂!”穆老将军喝斥道,“还淳不计较这仇~”
“父亲,可齐襄公言复九世之仇——‘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这也是还淳写在《神州录》里的……”穆将军的夫人和自己夫君一同跪下,道:
“如若还淳真的要计较,就让我代夫君而死~”
穆老将军有些纠结,还是故作轻松地安抚着二人,十五年已经过去了,每每想起此时,穆老将军都觉得良心不安,此番前去抚安城也是因为这事儿,想见楚还淳一面。
其实除了他们两代人自家的良心以外,却并没有人在那里责备他们……
……
……
被陶培之那捏住,楚归荑过日子就如同做梦一般,不觉间,日子就来到了殿试之日。
正在自己宅子里整理衣物,收拾好易深先生代为转交的书信,就被得知门外一个名唤青玉奴的人找她,给他留了张字条——
花月客今日离开帝都,不复来焉。
楚归荑正想去找她,却被敔笙拉住,劝道:
“秣陵危急,我与小茶替你去。”
楚归荑点头,在贡院集结,由城防营精兵护送,前往那殿试场上。
一路上,楚归荑神色不定,让陶培之颇为担心。
温衾问道:“还淳今日怎么了?”
曲非汶摇头,表示不知道,他可不认为楚归荑会怯场。
“太傅!太傅!”楚归荑终于是忍不住了,掀开帘子,不顾夹道的百姓在场,高声问道:
“花月客几时启程啊?”
“咦,这不是前几日为花月客出头的那小郎君吗?”
“是呢,长得真好看,把那莫惊春都给比下去了~”
“……”
道旁都占满了些年轻貌美的小姐,见着楚归荑探出头来,着实是有些娇羞。
顿时那两旁窃窃私语。
陶太傅那里晓得怎么回答楚归荑这个问题,差遣了穆武去打听,让楚归荑安安心心地待在里面,少想些别的。
“原来还淳在想那花月客~”温衾窃笑。
而曲非汶却是不解,问道:
“庭奴她……不,花月客,今日就要走?我与姐姐还没与她叙旧,我也还没和她致歉呢……”
楚归荑不想理曲非汶,一巴掌下不去手,只有憋在心里不做声。
另一辆马车内,坐着这次春闱的一甲第二名柳苎,一甲第三名莫惊春。
“据说这杏榜会元是秣陵楚氏的人,原以为有机会先交谈几句,不曾想,他未到这辆马车上来。”
“莫兄不必如此,看他也是个沉湎女色之徒,来了也是吵闹。”柳苎道,又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莫惊春见他欲言又止,稍稍催促。
柳苎才开口,道:“当日那楚还淳在大街上打了曲非汶,不料闺阁中的女儿竟传了他的美名,爷爷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却什么也查不到。”
“恩师……算了,闺阁女儿以为打了人也是美名吗?”莫惊春不解地问道,一副儒风君子的模样,眉眼之间藏着不悦。
柳苎冷哼一声,眉宇间多了几分不屑:“还不是一副好皮囊……”
说到这儿,外面女子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净是些将楚还淳与莫惊春做比的话。
莫惊春挑开帘子,那些帝都贵女完全没了昔日那般的眼尖,许多只是草草一看。
“莫兄~许是她们对这生面孔有些新鲜,今年探花郎必定是你的!”
柳苎劝慰着,因为没见过楚还淳,因而说得万分自信。
而莫惊春想来小心,担忧道:
“此番春闱已是失算,锦春落榜,殿试之上万万不可大意……”
不久,穆武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楚归荑又一次掀帘,又惹得女子惊叫。
“还淳,花月客说,延至巳时三刻动身。”
楚归荑长舒了一口气,想来是能赶得上的。
楚归荑进了宫,催促着能否快些,又有考官拦着她,本也是好为人师的一个人,现在却是丝毫不曾理会了。
又甄选出了十几个贡士,才分批次,由好到次送去金殿。
一甲三人与温衾曲非汶是同一批次。
金殿之上,一片肃穆,帝王高坐,不怒自威。
文武二臣,分列两旁,互不理睬。
老太监一声尖喝,示意贡士向王上行礼。
楚归荑作揖,但柳苎、莫惊春、温衾、曲非汶竟然跪下来,显得楚归荑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