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惊雷天天见(五)
在激烈反抗换回学校更过分的决策之后,pyq开始了新一轮的暴躁发言。
宁女士当然也在其列,而且她骂得超凶。
民怨沸腾、几乎到了每个学生都要朝学校吐一口唾沫的程度。
宁夙心想,都闹成这样了,总该出面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重新制定政策吧?
他们都低估了学校不要脸的程度。
顾昕身在家中心系学校,在微博大战三百回合,努力和大家共克时艰,试图将学校送上热搜。
他们的努力——
没有得到任何回报。
学校没有上热搜、离谱政策没有被改、需要的物资也没有送到手中。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拼命增加热度试图送学校上热搜的宁夙这会儿竟然不是很困。对着她三十万字的wps文檔陷入沈思。
一个字也写不出的卡文人,决定打电话骚扰在家有吃有喝美美摆烂的顾昕。
“昕啊,我今天去食堂,排队买15块的汉堡套餐。”宁夙深深地嘆了口气,“裏面只有一个小汉堡一份薯条和一杯可乐,爷为了它排队半小时,还没吃饱。”
“哈哈。”顾女士无情嘲笑,“我当时让你跟我回家住,你不来,你活该。”
别的不说,单从汉堡来看,一扒开裏面连片菜叶子都没有,就可以看出目前蔬菜是有多么的紧缺。
十五块的饭是以前一半的分量、吃不饱、缺青菜,他们忍了。
但是月经期间没有卫生巾…
这个真的忍不了。
“你宿舍还有囤的卫生巾安睡裤吗?”宁夙算了算日子,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我日子快到了,但是我这儿的不够用。”
“有,都在下面那个柜子裏,你自己去薅。”顾昕说,“洗发水、沐浴露、护手霜都有,你缺啥自己去拿,我记得还有些没吃的零食,你也拿走吧。”
“呜呜呜妈咪真好!亲亲!”
她是真心的,因为她几近弹尽粮绝,连餐巾纸都只剩两包了。
但顾女士好像不是很想理她。
“…滚。”
顾昕在家美美吃大虾,还特意给宁夙拍了张照片。
“…我听我舍友说,他们都被学校约谈了,就是说发表不当言论。”顾昕深觉离谱,“还有隔壁系某李姓辅导员,在腾讯会议公开批评反对共用浴室的学生,说要给她处分。”
“我真是离了个大谱。”顾昕忍不住地翻白眼,“我真的会笑,我以为学校会改正一下,结果它选择捂嘴。”
离谱,但又好像没那么离谱,是这狗学校干得出的事情。
“妈咪,有聊天记录截图么?”
宁夙是真的很好奇。
因为宁女士这个人吧,嗯…大二的时候因为转专业的事情,情绪一度十分崩溃。
是崩溃到那种,辅导员让舍友盯着她,晚上十点以后没回宿舍就要找她;亲自给她爹妈打电话,建议她回家休学一年。
宁夙对“学前教育”和“幼儿园”发表的暴言数不胜数,并且从不屏蔽任何人。辅导员生怕她情绪有波动一个想不开,第二天学校就上头条,所以从不强迫她删除自己的任何言论,更被提“威胁要给处分”这种事情了。
她完全没有机会感受到学校特色□□捂嘴,所以非常好奇,学校的捂嘴话术到底是怎么个样子。
“你等等啊。”顾昕立刻打开和舍友的聊天记录开始往回翻,“我找找。”
某李姓辅导员发言如下:
“学校网信办已经发现了你在群裏的言论,稳保处也都介入了,今天来联系我,提醒你下,现在网络也是一个公共场域,需要遵守网络安全法的,网络也是有记忆和记录的~这些都是证据和实施,如果出现网络语言暴力,或造成网络环境中受众群体的不适的话,肯定要追究相关责任的,以后不要再发这些东西了”
“《语、言、暴、力》”宁夙一时失语,平覆了一会儿心情才问,“你舍友说啥了?”
“不是我舍友,我舍友只是被约谈了。”顾昕说,“这是那个被威胁要给处分的姐妹。”
“她就是在群裏说,她反对共用浴室,语言估计过激了点儿,然后带了些草、靠之类的词汇。”顾昕又冲天翻了个白眼,“…最离谱的是,她是在七舍自己的群裏说的,辅导员看到是因为,群裏有人截图发给导员了。”
“…?”
这次宁夙是真的不理解了,她以为在浴室这件事情上,大家应该是同仇敌忾的。
结果前有八舍男生来楼下对女生进行羞辱、嫌女生姨妈臟,后有七舍女生背刺同学,争当护校宝。
意思就是,我管学校政策合不合理,反正我就是护。
哇,是真神经病啊。
这位辅导员接下来的发言还有:不要以为老师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出口成臟是对同学的言语霸凌…
宁夙不太理解,她是活在21世纪吗?
老师监控学生的微博、pyq、空间、甚至聊天记录;说句草就是出口成臟。
宁夙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那以她对学前教育、幼儿园、转专业和这次浴室事件发表的暴言,大概可以直接拉出去枪/毙了。
“这位同学还是太善良了。”宁夙结合自身经历认真思索了一番,“学校就是欺软怕硬,是我我就装可怜、装绿茶。”
“哎呀老师~封闭期间我的精神状态真的不是很好呢,您既然知道我群裏的发言,那您一定也知道微博上一些男生的发言吧?”
“老师,我真的是看了那些言论才这么生气的,面对那种恶意揣测和谩骂我真的很崩溃,他们甚至跑到楼下对着我们骂,老师这些您不管管吗?”
“我觉得委屈,才在群裏有了一些情绪性的发言,没想到还要被自己相信的同学背刺,呜呜呜现在连您都不相信我逼着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道歉,您还要处分我。老师,我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宁夙捏着嗓子说完,又补充道:“再配一连串哭哭的表情包,如果能哭出来,直接给她打电话过去嚎啕大哭。然后再深夜发个pyq,内容就是,我今天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还要给处分,可是明明是别人先骂我的!老师都没有搞清楚前因后果就这样威胁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不知道丽娃河的水冰不冰…”
“为防辅导员看不见,再找个关系好的截图发给她,顺便跟辅导员反覆强调自己朋友状态特别不好,一直在哭。”
顾昕听得一楞一楞的:“…可以啊,宁女士,够茶的。”
宁夙无所谓地耸耸肩:“欺软怕硬的东西,怎么没人敢逼我删pyq?怎么没人敢跟我说要给处分?”
“不就是怕我想不开死给她看么?”
宁夙已经看透了。
你乖巧可爱听话老实,学校不会觉着,嗯,这学生真不错这么为学校考虑。它只会蹬鼻子上脸,哇,这有个老实人!快来欺负他!
yue,特色□□加官僚作风,垃圾。
只要学生不想不开,都不是大事,都可以继续欺负。
纯纯一个你不发火它就当你没脾气。
宁夙对着狗学校真是失望到了极点,这种情绪在辅导员的第二个电话到来时达到了极点。
大致就是安抚她的情绪,并且劝她该干嘛干嘛,不要这么激烈的抵抗。
但宁女士一向不是什么善茬,辅导员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宁女士甚至搬出了自己因为遇见色/狼进橘子的经历,声泪俱下的表示她现在精神状态真的好差,希望老师不要跟她再提起相关的事情了。
辅导员被她噎了个明明白白,可学生在那边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也不好直接挂了。于是辅导员只能尴尬地呵呵干笑两声,岔开了话题。
但接下来的对话明显让她更加始料未及。
“辅导员:你心情不好不要总是待在宿舍了,现在也能下楼逛逛了,这两天温度不高,多出去走走。
宁夙:没什么可走的。
辅导员:哎呀春天到了,学校裏的花儿都开了,好不容易解封了,出去看看。
宁夙:老师我说实话,这解封解了个寂寞,除了我的钱包是真的解封了,别的,我只能呵呵,你还不如关着我。
辅导员:啊那…话不能这么说,那有的同学还跟我说,出去买饭买出了春游的感觉呢,人家能出楼转转了就很开心啊,你要——
宁夙: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不开心啊。
辅导员:那你就当作还封着呗,好好写你的小说也挺好啊。
宁夙:……
辅导员:总之咱么那就是,别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心情啊,还是该干嘛就得干嘛。
宁夙:好的老师,我去上课了。”
在耳机裏听完全程的顾昕立即啪啪啪给她鼓掌。
“可以,果然还是软钉子好使。”顾昕对宁女士感到敬佩,“果然,当学生不能太乖,还是得会哭会闹,学校才会把你当个人。”
主要是得让学校感受到威胁。
说实话,宁夙一向是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人,她当时真的崩溃,那哭得就是百分之一万的凄惨。
但她一向是哭完了,眼泪一抹,一切重头开始。
这只是她抒发情绪的方式,哭完就完全是个没事人了。
是以大二,宁女士的母亲接到辅导员电话,建议宁夙休学调整的时候,她是相当哭笑不得的。
宁女士的母亲坚持自己了解自家女儿,她哭完就好了。但辅导员依依不饶,生怕宁夙一个想不开去跳丽娃河,第二天送华师大上社会新闻头版头条。
她们两极限拉扯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宁女士母亲获胜。
至此,宁夙全家都光荣成为了辅导员心目中“最难搞的刺头”代表人物。
但就浴室一事看来,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
宁夙现在打开pyq,前几天沸腾的民怨仿佛真的被平息了,一片祥和。但据顾女士所言,大部分勇于反抗的姐妹,只是被约谈之后,emmm…
删除了。
非常的祥和,大家都是自愿服从学校的、自愿删除、自愿放弃言论自由、自愿服从学校的狗屁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