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秦晴坐在奶奶家的餐桌前，看着面前煎得边棱金的萝卜糕发呆。
一晚上没好，昨晚梦里都是那人突然眯起眼睛望向自己说的那句话。
……“从明早开始,你送我上学怎么样？”
低哑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秦晴手里的筷子一抖,萝卜糕就掉回了她面前的骨瓷碟子里。
骨瓷碟子被打得啪嗒一声轻响，秦晴跟着倏然回了神。
“甜甜,是不是高二课程太累了？”
秦奶奶听见静抬起头,此时正担心地看着秦晴问：“怎么今天一早看你就没什么神呢？”
秦晴摆了摆手。
“没有的，奶奶。……我就是在想事，走神了。”
“那不着急，你慢慢想。我看你今天早上起来得比之前都早，多耽搁会儿也没事的。”
经秦奶奶这么一提醒，秦晴抬眼看向家里的挂钟。
已经七点了。
距离跟那人约好的时间还剩十分钟,秦晴匆忙将?碟子里的萝卜糕巴里，就起往自己的房间赶去。
“我今天学校里还有事。”
秦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秦奶奶解释，“所以早上要提前走了。”
“哎？粥还没喝完呢,这么急着走？”
“嗯。”
秦晴转回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秦奶奶没办，只能妥协了。
她一边收拾着碗碟一边念叨：“这什么事要这么认真，早饭都吃不完，还天天让学生?上晚自习上到那个点,这学校真是……”
秦晴心虚地在旁边听着。
虽然约好的是七点十分，但毕竟是她给那人补偿，总不好让别人有等自己的可能才对。
这样想着，秦晴已经背上了自己的小背包，走向了玄关位置。
“中午放学要早点回家。”
秦奶奶嘱咐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我知啦，奶奶再见。”
秦晴一边应着声,一边推开了家里的门。
她的视线飞快地在对门家外面的门廊扫了一圈，不见什么静，这才?放心地走了出来。
防盗门在后关上，秦晴走向电梯间。
一拐过弯，秦晴就已经见着有清晨的光洒到了脚边，看起来就暖洋洋的，让人心不自觉便好了起来。
秦晴微微弯起角，视线顺势落向电梯间的窗户。
然后她怔了一下。
窗户边上，此时正斜倚着个穿了一可校服的男生，统一版型的长衬得他型笔直修长，即便此时疏懒随意地叠着，也丝毫不影响美感。校服的小西装外套解开了扣子，两片衣角散在侧，包裹着白衬的劲痩也就曝无遗。
畅的线条一直向上，最后掩黑的西装外套里。
那人许是刚晨跑之后冲了澡，黑的碎发半着。
此时听了静而抬眼望来，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也好像还蕴着点未散的雾似的。
不知怎么地，秦晴蓦然想起了之前在综合格斗场见到的那个他……是让她至今都觉着完全陌生?的、带着一种无言说的侵略的存在。
而秦晴失神的工夫里，一点不自在的绪也飞快地从闻煜风漆黑的眸子里浮掠过去。
衔在薄间燃着的香烟被他即刻取下，在一旁立式金属垃圾桶的烟灰缸捻灭丢入，他抬手扑散了还绕在边的薄烟。
望向女孩儿的那双黑眸里，细看去，竟带着点难得的狼狈。
等做完这些作之后，他才?垂眼看向手腕上的表。
七点零一，比他们约定的时间要早了九分钟。
闻煜风苦笑了下。
早该猜到他的小同学乖巧得很，极可能提前出门，他就不该在这儿碰烟的。
第一天就出这种状况……
啧。
闻煜风烦躁地眯了下眼睛。
“烟有害健康的。”
正在他失神的时间里，女孩儿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来，漂亮的小脸上是有点严肃的表，黑白分明的眸子也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你年纪还不大呢，这样对以后的不好的。就算年轻的时候不出问题，上年纪以后也一定要遭罪的。”
男生垂眼，仰起来和自己对视的那双眸子里，看不出半点别的什么绪，只有切实的担忧和老部式的谆谆善。
“……”
闻煜风一默。
过了几秒，之前霾的心一扫而净，他侧开脸，一声轻笑逸出间。
这个背着光的、被朝描了一层金边的笑，像是一幅隽丽的画景，让秦晴怔了一下。
回过神来她好奇地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呢？
——
明明眼前这个人他逃学、旷课、打?架、烟……几乎做了她的认知里所有坏学生才?会做的事。
可偏偏只要一个笑容，就像是净的山泉着清脆的哨儿欢快地淌而下，轻易便涤净了她所有负面的绪，只剩下了满心的愉悦和向往。
所以她才?会不愿意相信他会是传闻里的那个坏学生吧？
明明他笑得那么净且漂亮，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笑容都让人心里亮堂……
这样的一个人……他怎么会是个坏学生呢？
而闻煜风回神时，便见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儿一副因为什么人生大事而纠结苦恼的模样。
黑眸里尚染着三分薄笑，他手袋，微微低下去，压着声音笑问：
“从上次我就好奇了，这些话……你到底是跟谁学的？”
秦晴被闻煜风的话音回意识，她还没觉察到这个距离很近，便本能地回答了。
“我伯伯就是这样说我二哥的。”
“……你二哥？”
闻煜风脸上笑一淡，直起来，跟着眼睛微眯了下。
“就是那个每天晚上来学校接你的？”
秦晴没察觉男生眼底回旋着的危险绪，点头“嗯”了一声。
“你们兄妹感很好的样子？”
“对，二哥对我可好啦。从小就是他一直——”
一提起这个，秦晴就笑得眉眼弯弯地抬起视线。
只不过正对上男生那莫名有点危险的神，秦晴才蓦地醒神——
自己怎么跟一个外人说起这些来了？
秦晴慌乱地避开了眼神，到电梯旁去了下行键。
“我们该上学去了。”
“……”
闻煜风没说话，只抬跟了过去。
一路无话到了楼下，秦晴才突然注意到走在自己旁这人，浑上下俨然是一件外之物都没带。
她脚步一停，好看的杏眼微微睁大了——
“你去学校都不带书包吗？”
闻煜风轻挑了眉：“你觉得我会用得到什么书？”
“……”
想想这人鲜少在课堂上面，也从来没过数学作业，秦晴不由地皱起了小脸。
“你不喜欢学习吗？”
对于这个问题，闻煜风没回答，似笑非笑地抬了眼望向女孩儿。
秦晴仍在纠结：“每次的数学作业，只有你和?李响、赵子睿不……但是数学其实很好玩的。”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向男生：“尤其是那些不固定解题方的题，就像我们高二会学到的排列组合——找到比原题答案更简单的方，争取最少的计算路径，最后得到一个没有规律可循的答案，再通过第三种方行验证——这会有很大的成?就感的！”
一边说着话，那双澄澈净的眸子里一边像是有什么绪慢慢地亮了起来。
等到最后，即便是闻煜风，似乎也能感受到女孩对于另辟蹊径的解题方式的热了。
他不由跟着女孩儿扬起了线。
“你很喜欢数学？”
秦晴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只是数学。语文和?政治我也很喜欢，我很享受背诵长篇的诗文或是有逻辑可循的大段内容——英语也一样，我喜欢里面的单词、句子和?文章，还有电磁部分的物理学…………”
女孩儿越说越开心，白净漂亮的小脸都微微泛着红，她兀自投入，眼神澄澈明亮，小小的上透出她素来遮掩的独属于这个年龄的张扬。
等到两人一起走出了富林苑，保安跟两人打?了招呼，秦晴才从自己的畅想里回过神来。
那些发的青意气被蓦然收敛，她红着脸，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我说这些，你是不是不喜欢听？”
“我确实不喜欢学习。”
闻煜风看着那颗小脑袋有一步低下去的趋势，他轻笑了声——
“不过，我喜欢听你说。”
“……哎？”
秦晴不解地仰起小脸。
“公车来了。”
闻煜风眼神一闪，躲开了女孩儿澄澈的眸子望来的目光，抬走向不远的公车站。
秦晴还没等想明白闻煜风之前的话有什么深层的含义，一见那公车已然停下，就连忙加快了步伐跟了上去。
所幸等在车站的乘客还不少，秦晴和闻煜风到了公车旁的时候，之前先到的乘客还没来得及全部上车。
秦晴乖乖地跟在闻煜风的后，排着长队踏上了公车。
只不过一直等她到了车内，看着车开出去了，秦晴才突然回过神来，呆呆地看向闻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