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清荷眨眨眼,努力忍住眼泪,“我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啊!感觉很没用,很烦我这样。我也想坚强,虽然听到坚强就想吐,好累。”
甄美丽摸摸她的头,这一摸又把眼泪摸下来了。卿清荷羞愧地扭过头去。
甄美丽强硬地把她的头转过来靠在胸口,搂着她,“坚强并不是说忍住不哭,而是哭了之后站起来。
但是你想哭的时候,你就趴下来哭,大哭。你哭完又大笑。即使别人看你像个神经病,那又如何呢?
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跟你没有关系,你管他们怎么看呢?自己舒服就行了。
那些告诉你要坚强,不让你哭,不让你发泄的人,要么站着说话不腰疼,跟你没关系。
要么是熟悉的人,因为他们自己的情绪都不会处理,看到你哭,就会如临大敌,烦躁,怕麻烦,怕担责,怕牵连,就是不知道如何处理。
我知道你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谁来帮你处理,你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可以发泄出来。你想哭就哭,老师在这里。”
“呜呜……”卿清荷抱住她,倒在她怀里大哭,反而不抖了。
书童又蹿出来,跳到桌上观察甄美丽没欺负她,就坐在桌上看着。
甄美丽轻轻抚摸着她的背。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如果哭只会惹来责骂,她就不会哭了。但这样反而会把情绪长期积压在心里。
门口的阿姨进来看一眼,甄美丽示意没事,她又出去了。
其实大多数人想哭的时候,你只要让她哭就好了,你并不需要给她解决什么,有什么好焦躁好害怕的呢?
但确实很多人是容不下哭声的,哭是一种发泄渠道,但很多人就把哭当成负面情绪,就害怕、愤怒。
人生所求也不过是一个可以畅快哭畅快笑的地方。
甄美丽神游天外,过了一阵,卿清荷收声了,不好意思地离开她胸口,从兜里掏出纸巾,低着头红着眼睛帮她擦湿湿的衣服。
甄美丽笑着捉住她的手,“行啦,你没发现我每天从不穿同样的衣服吗?我反正天天要换的。”
卿清荷抓着纸巾低着头。
“你这么小,还叫林妹妹,还以为你爱哭呢!结果你很少哭啊!”
“嗯。”卿清荷抬起头,不想让老师觉得自己软弱,“我小时候被蛇咬了也不哭。经常生病,这疼儿那疼儿,也不哭。
切菜切到手了,肉掉在案板上,捡起来贴上,倒上酒精,缠上布条,继续做饭,也没有哭。”她可骄傲了。
甄美丽摸着她一根手指上的疤,“这个吗?”
“嗯。我爸妈都不知道,小时候真的不好哭的。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老是……”卿清荷吸了一下鼻子。
甄美丽笑道:“因为人心再大,也不能装太多眼泪啊!装满了,就会流出来的。”
“不是。”卿清荷摇摇头,“是姜凌哥把我变娇气了。”
“对对对,都怪他。”
“哈哈哈……”两人大笑起来。
甄美丽抚摸着她的背,“小时候是不是一哭就会挨骂?”
“长大了哭也挨骂。”卿清荷学着大人的语气,“为什么哭啊?有什么好哭的啊?你就这么软弱吗?就知道哭?你不能坚强点吗?哭能解决问题吗?”
卿清荷笑笑,“其实我也知道不能解决问题,只是想哭一下。但是一哭,他们就焦躁、愤怒,我也觉得很羞耻。所以我很少哭,我同桌喜欢咬我胳膊,咬出好多血印,我也不哭。”
“你同桌是狗啊?”甄美丽心疼又气愤。
卿清荷笑起来,“高三压力大,她只是发泄一下。我很耐疼。她怎么咬我都不声不响,表情都不变一下,她觉得我没感觉,变态,不咬了。”
看着傻姑娘脸上的笑容,甄美丽拈拈她贴在脸上的发丝,“你怎么那么傻啊?”
卿清荷笑笑,“其实我挺羡慕她们能发泄出来的。我躲在被窝里狠狠掐自己,骂自己,都掉不出眼泪。很麻木!
也就是那时候吧,我后桌也经常照顾我,但我确实很麻木。我从没想过他喜欢我。我对他也不关心。真的很冷漠。
现在想想都是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但我从来没去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卿清荷叹一口气。
又继续说:“后来快高考了,有一天突然控制不住发抖,呼吸困难,老师就送我去医院了。花了很多钱做了一堆检查也没查出什么来。
老师同学来看我,我又发抖呼吸困难,我爸就让医生赶快给我吸氧,医生说我装病。
我很想控制住自己不要抖,能够自己呼吸。但那时候感觉氧气就在身边飘浮,但就是不进我鼻孔。
很多老师同学围在病床边,我很想控制自己,就是控制不住,医生说我是装的,老师同学都在这里,想引起关注。”
卿清荷深深吸了一口气,甄美丽心疼地抱住她。
卿清荷憋住眼泪,再吸一口气,让自己不抖,“我爸看我呼吸不来,求着医生给我吸氧,医生一边说我装一边还是给我吸氧了。后来我就出院回家休养了,回家又发生了一件事。”
卿清荷泪如决堤之海。
甄美丽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眼泪,依然装作平静地抱抱她,平淡地问:“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