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看着打量新房的卿清荷埋怨道:“所以说莫去麻烦别个,耽搁别个一天工,你楞个大了,又读书识字,各人又不是不晓得坐车回来,还要喊人去接,麻里麻烦的,欠别个人情!”
卿清荷抿抿嘴,“我看三哥挺高兴的,他说现在也不忙。”
“别个是客气嘛!你还当真噢?”
卿清荷咬着唇,哪里是客气啦?三哥明明关心她。
“不是爸爸让三哥来的嘛?”
“那还不是你那个……同学,打电话让你爸爸喊三哥去接,你不说他啷个晓得你三哥跑摩的哎?那还不是你要求的?
你往回小时候一周回来一回,也不要人去接,现在大了又不要你爬山,各人喊车哎,还要人去接!越大越娇气!”
卿清荷垂下头。
不再理会妈妈絮叨,就提着一盒鲜花饼去爷爷奶奶家,另一盒放家里,有孩子来了给大家吃。
“你说你一点礼数都没得,你麻烦别个去接,你礼物不带点儿?还让三哥给你提进来,让他打空手走?你也好意思!”
卿清荷垂着小脸,没有争辩,就先去爷爷奶奶家了。
她觉得她给三哥看野哥哥的照片,就像小时候陪三哥去接他女朋友,趴在他床上陪他看信一样,这种情谊,怎么能是礼物可以代替的?
看到她从小竹林里爬上来,奶奶摇着蒲扇从院坝里站起来,“我孙女儿回来了!”眼泪婆娑地拉住她手,“你再不回来都看不到奶奶了!”
爷爷也从屋后烟田跑过来,“卿卿回来了啊!”
卿清荷高兴道:“爷爷!奶奶!”
陪爷爷奶奶坐了一会儿,让他们试了衣服,喂他们尝了鲜花饼,奶奶去烧火煮饭,卿清荷就起身。
她一直没打电话,姜凌忍不住打电话:“你到家没?”
“到了。”
“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嗯……我来看爷爷奶奶了。”
“是吗?那让我跟爷爷奶奶说说话。”
卿清荷笑道:“他们又听不懂你说话。”
“我可以说山城话!”
“我已经走了。”
“你不陪他们吃饭?”
就听到那边在喊:“卿卿,你啷个跑了?奶奶煮饭来,你跑啥子?”
“我回去了,奶奶!明天我再来!”
姜凌也问:“你跑啥子?你奶奶不是亲的?给你下毒吗?我要是回家不吃奶奶做的饭,她要伤心的。”
卿清荷顿了一会儿,“我也想留下来陪他们吃的。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每个月回来要从奶奶家过,她会给我留着好吃的,偷偷地叫我去吃,有时候那个肉都留发臭了。
但是吧,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是所有儿子儿媳上公粮供着的。孙子孙媳又多,别人要说偏心了我。我妈也怕别个说我们占了便宜,为了公平,不让我在奶奶家吃饭。”
姜凌无语。虽然他家,比如三婶也经常说奶奶偏心大孙子,但其实也没影响感情。因为妈妈会补偿侄儿侄女。
反正奶奶偏心他偏得明目张胆。
但……一方有一方的习俗,无解吧。
回到家,妈妈说:“你看你喊你三哥去接你,我耽搁半天工在屋头来煮饭,他耽搁半天工去接你,喊他来吃饭又不来,多麻烦嘛。他又不收钱。你自己喊个车回来不行吗?”
卿清荷垂着头,她以前也觉得麻烦别人是很不好的,但是,有时候也想要依靠啊!亲人之间如果要分那么清,那还有什么必要?
“别个都说你看到人也不打招呼,是大学生看不起人了还是读书读傻了?书越读越转去,一点儿都不懂礼貌。”
卿清荷本来想说说,英语四级应该能过,下学期开学应该能拿奖学金,下学期要过六级、考导游证,还可能去CCTV参加演讲比赛,但什么也没说。
“真是书呆子了,说啥子她也不吭声。”妈妈看看爸爸,“你也是惯着,喊你去接就去接,各人不晓得回来唛?”
为了请三哥,当然也为了女儿回来,饭菜做得挺丰盛的,有炒肉有炖汤,妈妈一边絮叨一边把好啃的腊骨头夹到她碗里。
但卿清荷也吃得没有滋味,三哥去接她一趟,全家内耗成这个样子!那还真不如不去接了。可是想起三哥说姜凌哥是野哥哥,她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看女儿那暧昧的笑容,爸爸问:“飞机票他买的噢?”
“嗯。”
“好多钱嘛?”
卿清荷不敢说,“姜凌哥去拿的票换的登机牌,我不晓得。”
妈妈震惊道:“你还坐的飞机?别个花了好多钱,你都不问。”
她以前也事事都问多少钱的,现在她不怎么问了。
“你回来了给他打电话没?”爸爸又问。
“打了。”
“她哪儿打电话?”妈妈问。
“她有手机嘛。”
“你还买了手机?”妈妈又惊道。
“他买的。”
“好多钱?”
“不晓得。”
“你啥子都不晓得!他给你花啷个多钱,你们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卿清荷一句话也不想说,吃完去自己屋里了,躺在堆满化肥的潮湿屋里,帐子边的古天乐海报一点灰尘都没有,凉席被子散发着肥皂味道。
转头蒙在枕头上。
“你看她这哈越来越叛逆了,问她啥子都不说。”妈妈还在饭屋跟爸爸絮叨。
一会儿收拾了碗筷到她屋里,“我跟你说女娃儿要自爱!毕业前不许到他家里去!听到没?”
“嗯。”
“你要耍朋友,毕业了该怎样就是怎样,按照章程来。你们两个没有定,章程没走完,不许把自己交出去,听到没得?”
“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