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家做饭,爸爸去请三哥来吃午饭送她去镇上。
三哥依然不肯来吃饭,说屋头已经煮好了。
饭桌上,妈妈不停给她夹肉,女儿要去参加央视办的英语比赛,要去训练,这样重大的事,光荣的事,她也就觉得可以麻烦一下三哥送,他不来吃饭也没关系。
父母提着一袋李子一袋地果送她到公路上,爷爷奶奶也拄着拐杖来了。
两个老人家已经过八十了,奶奶又拉着她哭,“你要早点儿回来看奶奶,奶奶怕看不到你了。”
妈妈说:“您哭么子嘛?您下半年都能在电视上看到她。”
卿清荷看看妈妈,“等我上了再说吧。”
爸爸点头,“对,先莫说。你尽力就行了。”
奶奶耳背,也没听明白,拉着她,“你才回来几天嘛?大学楞个早就开学啊?”
卿清荷忍着眼泪,“过年哥哥结婚我肯定要回来的。”
爷爷啪嗒啪嗒地吸着叶子烟,也不知道说啥。
想起有次整理房间的时候,不见了高中课本,妈妈说爷爷把她高中课本拿去看了,卿清荷说:“爷爷,你莫翻我高中课本,你想看啥子书我给你寄回来。”
“我啥子都看。”爷爷笑笑。
奶奶塞一包在炎炎夏日里放得发黏的花生糖在她手里。卿清荷放书包里。
一会儿三哥来了。
卿清荷坐上三哥的摩托,在爷爷奶奶父母的目送下,颠颠地朝上骑去。
山路满是石头和半人高的杂草,因为下雨草丛里都是水,公路上都是泥泞,卿清荷也就坐在摩托上颠着。
曲曲折折到山包上,卿清荷回望悬崖底下的小山村,拼命想要离开的地方,每次离开,还是让人惆怅。
矮矮的房子,矮矮的亲人,站在屋后爬满矮草的公路上,仰着头,往上看着。
如果她没有站上央视演播厅,如果她没有成为他们期望的女儿……
卿清荷扭过头,满含泪水。
三哥看着后视镜,“莫哭,过年早点儿回来多耍两天。”
“嗯。”
“你那野哥哥回去没吗?”
“他在学校,他没回家。”
“啊!”三哥恍然大悟,“难怪你楞个早回学校,你是想去跟他两个耍噢?”
卿清荷笑起来,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可是话已经说出,不让父母在央视看到她,她怎么有脸回来?
如果她衣锦还乡,那时候能住哥哥的新房吗?
到了镇上,卿清荷让三哥带她去瓦厂。
“去瓦厂做啥子哎?”
“你就带我去嘛。”
到瓦厂,卿清荷才说出自己的目的,“三哥,你建过房子的,你帮我让他们去把我屋的屋顶换了。”
放暑假,她存的钱不放心放在寝室,都带回来了,卿清荷拿出带回来的几千块钱给三哥。
三哥惊呆地盯着她,“啷个要你来换哎?你哪儿来的钱?学费莫拿来用了哦!”
卿清荷笑道:“学费生活费我都有。这是我自己打工挣的。我今年开学,还有奖学金呢。我在学校考试第一,能拿国家奖学金、校级奖学金、系级奖学金。”
“哎呀!卿卿,你真是我们家族的骄傲!”三哥双眼发光看着她。
卿清荷笑笑,也希望自己能让父母和家族万丈荣光!
三哥就带着她进去厂里。
听说要换瓦,他们这些搞建筑材料的,镇上建房子都是他们这儿供货。
一个人就说:“哦,这是卿老实的女儿哦?”
“对!”
“我们给她哥哥建那个屋的时候,卿老实说他女儿在春城上大学嘛。”
“是啊!就是她,才上一年大学,大学第一名,拿的奖学金。”三哥骄傲地说。
“才读大学就楞个能干,楞个有孝心,那大学毕业了你妈老汉享福了哟!”
卿清荷笑笑。
“那你全部屋顶都换的话,你弄彩钢瓦嘛,石棉瓦重,这哈都是弄彩钢瓦,轻一些,还管得久一些。”
卿清荷想着那要垮的屋,重的瓦也撑不住,“那就彩钢瓦嘛。”
三哥就跟他们谈了要好多瓦,工钱这些。她带回来的几千块钱也够了。卿清荷放了心。
山城多雨,她不能再让父母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