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是苦点儿累是累点儿,但有这个技术就先把自己地里的三大坨挖了,留着够人和猪吃了,其他地方都种上树。
后来就一家家去说服,就全部都种上树,就把山上都种满了。”
卿长勤轻描淡写地说着。
向记者又问:“你回山里的时候多少岁?”
“十七八岁嘛。”
“您女儿跟您真是一脉相承,年纪轻轻就改变着家乡。”
卿长勤露出欣慰的微笑,也有了些骄傲,看看周围的荒山,“像其他那些山,没其他产出,一年就是喂几头猪卖。
我们有了果树,还是改善了很多。主要是找不到销路,我们都是农民,也不认识啥子老板,只能等。
收成不好也急,丰收了也急。卿卿八岁那一年蜜橘丰收,但蜜橘一下树就放不了多久,运输也经常压烂。那年没人来收,全部挖坑埋了。
我把满山的橘子树都砍了,嫁接成橙子。橙子硬一些,放得一些,也不容易压烂。但反正都是要等,还是要等。”
他从少年等到白发。
向记者眼睛湿润地看着他,“等你女儿的演讲播出了,我们这期节目播出了,相信有很多人来你们这里收橙子的。”
卿长勤满含热泪点点头,握着向记者的手,“谢谢你们。我原来只想着种了树,有了产品,大家就有钱挣。
但找销路这个我和我们这些农民真的不得行,认不到那些大老板,种出来也卖不出去,每年都是心焦。”
“现在不用焦虑了。路修好了会更好的。”
卿长勤点点头,“一步步来嘛。”
“嗯。”
记者也只是把这个地方报道推广出去,记者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干预政策。能够有人来收水果,解决了销路就不错了。
至于修路,贫穷没路的农村还很多。修路,尤其这种偏远山区的路,那不是几万几十万的事,那需要几百万上千万的投入。
企业也不是做慈善的,投入几百上千万到偏远山区修路,这年头是不可能的。
只能等政府。
向记者安慰他,“对,一步步来,先保证销路。国家提出了村村通,会一步步实现的。等国家大力扶持乡村修路的时候,就好了。”
“嗯。”卿长勤点点头,“只要销路有了,每年种的水果能卖出去就不怕。到时候大家手头有钱了,又集资修路嘛。”
向记者看看这头发花白的老党员,“还有什么困难您觉得?”
“那困难,困难说起就多了。”
卿长勤顿了一下,“像我们这里不是绵绵雨就是干旱。落雨还好,我们这里地势高,淹不到,就是山洪泥石流这些要注意。
最怕的就是干旱。干旱起来,人都没水喝,树都干死,那最焦人。原来种土豆红薯包谷,那些不吃水嘛,而且过了那几个月就收了,土地干起就干起。
树是最离不得水的,一年四季都离不得水。我们这种坡地上也存不住水。干旱起来……”
卿长勤摇摇头,“最怕干旱!我们种树的最怕干旱。卿卿上小学有一年,大干旱,大半年都没落一滴雨,粮站那边水库都干了,我们这些池塘都干了,河沟也干了,那一年刚挂果的树全干死了。人都没水喝。要去好远的河里挑水。最怕干旱。”
说到这里,卿长勤甩了甩头,那张干巴巴的脸没有一点水分。
向记者看着这靠天吃饭一辈子勤劳的农民,“村村通也要解决水的问题。”
他说不出其他安慰的语言,乡村振兴不是说说而已。
南水北调工程三峡库区搬迁那么多人,这里不应该缺水,这本来是个多雨的地方,但是这云雨笼罩的巫山深处,农民最怕的是缺水!
但是发展只能先顾大,再顾小。先富带动后富是个美好的愿望,最后还是要国家来统筹,国家来兜底。
但国家这么大,要管的人这么多。这一生被老天爷压榨天天看新闻联播的老农民又要等上一阵了。
记者本来要主动找话题,但跟卿长勤聊起来,两人常常就沉默了。
他是央视记者,已经是很高地位掌握着话语权的人了,但是依然觉得李子山很美很甜很穷也很无力。
摄像大哥默默地拍着他们。
只有到这片土地上,这座大山里,你才能看到一些人在怎样艰辛地生活着,也没有得到回报,却常常被老天玩弄于鼓掌。
依然还是与天斗的原始状态。但从未放弃,始终用自己的力量改变着残酷的面貌。
这时候,就会想起伟人那句人定胜天,也自有他的激励作用。不然,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