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浴缸放上水,姜凌问正拿着喷头给书童洗澡的卿清荷,“我们一起泡吗?”
“不要,不要!”卿清荷给书童裹上毛巾塞他怀里,把他推出去,关上门。
姜凌无语,只好把书童连毛巾扔沙发上,去另一个浴室冲了个淋浴。
卿清荷躺在浴缸里,看着窗纱外的翠湖,这就是她梦想的生活啊!
等妹妹泡舒服了,穿着他的T恤晃出来,姜凌伸手,卿清荷娴熟地把吹风机递给他,躺到他腿上。
姜凌接过吹风机,吹着吹着朝领口一吹。
啪!啪!卿清荷一手压住领口,一手在他手上拍了一掌,那家伙快得都有残影了!
姜凌无语,又不是没看过,还每次都捂。
“哎,卿卿。”姜凌开着小风,“那两件内衣穿这么久了也该换了吧?我本来是打算生日送你的。但是爸爸妈妈们在嘛,我就没提。过后你又没跟我睡我就忙忘了。”
“啪!”卿清荷又在他腿上拍一掌,“什么乱七八糟的!”
“哈哈哈……我们明天去买内衣吧。”
“嗯。”
“再测测,看长大没有。”
卿清荷捞起他的手臂就咬一口,然后满意地摸了摸那两个小牙印,吹吹,她指定是有点儿病。
“你想咬就咬,我不怕痛的。”
吹干她的头发,把吹风机放到茶几上,姜凌搂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卿清荷窝在他怀里,听着电视声望着灯火幽幽的翠湖,晚风从窗子吹进来,拂动窗帘,“姜凌哥,我们有家了。”
“对啊!”姜凌也满心柔情。
“我从小就处在一种填饱肚子的阶段,很难去追求什么自己喜欢的。幻想都不敢幻想得太好,生怕过分了。而且我实在也幻想不出来。
从小就背负着家庭的责任父母的期望,想着当下的艰难困苦一定会过去,以后一定会好的,用望梅止渴的方法驱动着自己每一步。
但是真的,好累。常常感到没有心力。驱动我向前走的大部分都是外力,家庭的责任、父母的期望。至于我自己,我只想荡舟四海,什么都不管。
你说夏天热,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夏天,热总比冷好,手洗衣服也轻松,蔬菜瓜果也会多一些,不像冬天天天吃红薯土豆,那还是在家里。
高中的时候中午和下午放学了,冬天跑到学校厨房排队,端出饭盒的时候,会很烫,就双手捧着,感受着那股温暖,像把滚烫的铁块投进冷水,会起一股烟。
就这么抖着捧着,回到寝室把炒的咸菜埋进米饭里化热一下,拿着勺子碰着饭盒,叮叮当当,哆哆嗦嗦地吃饭。
我都不能等平静下来再吃,因为很饿,很冷,还有一种急眼了的兴奋。吃进肚子里,才从里到外暖和起来,才能稍微平静下来。
那时候脑子里装着书,但活得像个野兽一样。”
姜凌把她往怀里搂搂,书童也坐在旁边安静地听。
“但是饱和暖就是吃饭和吃完那一阵,然后又长久地陷入那种冷和饿的感觉。骨髓都是冷的,身体也是空的。
这样的日子也就两年前的事。真是不可思议!我以为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很久。
虽然有梦想,但眼前重复的每一天就是对一口能填肚子的食物的期待。所以你原来不能理解我对食物有多么珍惜,对浪费食物有多么愤怒。
我来春城,因为我真的怕冷,怕下雨,它不只是影响心情,它是真的能让身体更加难受,让生活更加艰难。天气掌管土地、身体和心情。
在家的时候还好,饭怎么都能吃饱。去学校的时候背多了会累,想偷懒有时候就少背点,然后可能又在长身体,就老是又冷又饿。
我们那里有个字叫寡,肚子寡,我们经常说感觉肚子寡。就是肚子里没有什么油水,寡得干干净净,寡得经常吐清口水。
这当然也怪我自己,因为不想给家里增添负担,就特别节省。他们给的生活费我总是攒起来,不去打菜打肉,总想着给家里带点生活用品什么的。
当然家里有点好吃的,他们也会留着等我回来。我们都在为彼此奉献着自苦着,资源有限,没有办法。
严格说来,我刚刚脱离冻饿的生活两年。满足填饱肚子,暖和一点的需求,才两年。好不真实呀!”
姜凌眼睛湿湿的。
“我妈妈说你以后要是对我不好了怎么办?他们总是忧虑,没有办法,因为生活中让人忧虑的地方太多了。
我也无时无刻不处在忧虑中,忧心下雨忧心干旱,忧心家里的鱼和猪,任何的小事,都是触及生存的大事。
从我记事起,就没有体会过孩童的无忧无虑。我一直是忧虑的,想赶快长大。家里的大小事都放在心里。”
卿清荷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像孩子那样无忧无虑过,也不知道身上的担子什么时候能放下。
现在在我长大之后,如我所愿地能为家庭分忧之后,那些曾经压在身上足以让整个生活坍塌的突然都不足为惧了,我身上的担子突然被你接过去了。
更好的是,你看起来很轻松,让我没有担忧和愧疚感,我身上的担子完全地土崩瓦解了。
我突然拥有了无忧无虑的条件。我可以专注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家里的这些东西都是我喜欢的。
真的好神奇!我从山脚下背着重物爬着,看不到尽头,突然一下山顶就跑到了我脚下去了,你知道这是一种多么难以言喻的感受吗?
你就像上天降下来的一样!
我现在充满了不真实感。所以我不想长大。我太喜欢这样什么也不用操心的感觉。比起做你的未婚妻,我可以先做一做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