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结婚的小孩儿他送什么礼?他给谁送礼?”萧碧玉瞪着二嫂。
二舅妈扭过脸去。
“晚上要守灵吗?”姜凌看看大家。
“又不是没亲孙子。”二舅妈道。
“不用你们守灵。”萧碧玉也不想在灵前跟嫂子吵架,惹得老娘不安宁,拉着儿子,“卿卿一直在等你,你一路赶回来也累了,赶紧陪她去休息,别吓着她,这咋咋呜呜咧说话她又听不懂。”
姜凌点点头,这里他又不是嫡孙,轮不到他说话,舅家主办,按传统听他们安排就行了。反正他只是回来送送外婆。
但是在舅舅舅妈家,又是丧事,他也不能陪女朋友的。
暑假回来,卿清荷陪外婆睡,姜凌是和表弟睡的。
萧碧玉带他们出来去找地方睡,“今晚先对付一夜,明天送卿卿回家,等送葬那天再过来,这里没法休息。”
“阿姨,不用,我就在这里。”
姜凌看看她,“不要怕。”
卿清荷摇摇头,“我不怕外婆。”
“嗯。”
萧碧玉推开一间房,让她跟几个姨侄女一起睡。人多只能挤挤了。
卿清荷本来就择铺,和陌生的表姐们睡一起,也没休息好。
第二天一早,姜凌看看她苍白的面容,“我送你回家休息,送葬时再过来。”
卿清荷摇摇头,“不用。”又看看他,“姜凌哥,你昨晚没休息吗?”
“睡不着,在灵堂旁边陪他们打了会儿牌。”
除了躺在棺材里的不声不响,丧礼还是热闹的。吹吹打打,嚎一阵聊一阵。
热闹了三天,到了下葬这天。
葬礼是最能体现亲疏远近的,至少传统意义上是这样。
外孙比孙子远一层,外孙媳又远一层了,男一群女一群,位置不一样,萧碧玉将卿清荷托给姐姐家今天来送葬的儿媳,让她带着。两人身份差不多,跟着他们走在最后边。
到一片收过了全是茬子的麦田里,坑早已挖好,抬棺人将棺材放进坑里,开始盖土。
卿清荷也被大姨家的儿媳拉着,跟着过去把手臂上的白纱扔在坑里,拿起铁锨,填了一锨土。
当土堆隆起来,在荒芜的麦田里成为一所新坟。
深秋萧瑟,寒气逼人,大家返身回去,姜凌站在地里。
卿清荷回头看看他,从表嫂手里把胳膊抽出来,现在没有什么亲疏里外的位置了,过去站在姜凌旁边,拉住他的手。
姜凌低头看看她,轻轻笑了笑,“我小时候跟你一样,挺喜欢去外婆家的。我是个小胖墩,喜欢吃零食,外婆总会给我藏着,偷偷拿出来给我。
但我家开超市也不缺零食,我又挑食,所以还不太领情。
大了我就很少来外婆家了。倒不是别的原因,纯粹是我这个人没什么心。而且外婆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也很多。”
“再多你也是她的血脉呀,没有外婆就没有你。”
姜凌点点头,对,虽然按传统他延续的是爷爷奶奶的香火,但没有外婆,确实没有他。
卿清荷拉拉他的手,“我们陪喂婆坐会儿吧,现在没人管我们啦。”
姜凌笑道:“你这个喂婆叫得挺正宗。”
两人就在遍地纸花鞭炮的新坟边坐下。
卿清荷靠在他肩上,“姜凌哥,你在喂婆坟前发誓,你要陪我一辈子,到我们很老很老的时候。”
姜凌看着外婆的坟,对躺在里面的外婆说:“喂婆,我是凌凌,我会陪卿卿一辈子,到我们很老很老的时候。”
卿清荷抬起头微笑看着他,又靠在他肩上潸然泪下。
姜凌抱着她。
可能外婆的亲儿孙也没有她这个隔老远的外孙媳伤心吧。
“我听表姐说外婆病了好一段时间了,好遗憾没有早点回来看她。”
姜凌叹口气,以前外婆过世了他连丧礼都没回来。
当然现在回来,希望外婆知道吧。
“卿卿,你是不是觉得你什么都没有为我做?”
“对啊!我只能陪陪你。”
“你说过的,陪伴是最重要的。你陪我弥补了很多遗憾。大一我回来时,喂婆说她老了,让我早点带你回来给她看看,不然以后就看不见了。你看,我带你回来给喂婆看几次了。”
卿清荷眼睛一红,“嗯。”
“走吧。”姜凌牵着她的手转身。
走了几步,卿清荷又转头看着那个土堆,“喂婆要一个人睡在那里了。”
“没事,旁边那个坟是外公,他会陪着她的。现在他们可能已经在天堂相遇了。”
卿清荷扣住他的手,“姜凌哥,以后我们俩要合葬,我不要一个人。如果火化,我们的骨灰要掺在一起。”
姜凌抱住她,“傻姑娘,你说啥噢?”
“呜呜……”卿清荷把他胸口都打湿了。
姜凌眼睛也湿湿的。
回到家,喂婆的儿女们正在清理遗物,见他俩回来,看见卿清荷眼睛红肿,大家有些怪异。
萧碧玉过来把一张照片给他们,“外婆枕头下搜出来的。”
那是大一寒假姜凌给外婆的,他和卿卿妹在后花园冬樱树下的合影。
现在快大三寒假了。
看着照片,卿清荷眼泪又流下来,姜凌揽着她走了。
“这个女娃好爱哭咧!”
“跟她又没啥关系她哭啥咧!”
“她前两天都没哭,肯定是刚刚在后面跟姜凌吵架咧!”
“有钱给外人也不给外婆风光大葬,哭啥哭咧?”
萧碧玉心力交瘁,不置一语,也跟着儿子儿媳身后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