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姜凌哥在一起,时刻都有我妈在旁边教导。那是没有办法的,没有办法的。”卿清荷连连摇头,端着茶杯的手有点儿发抖。
甄美丽把茶杯拿下来放桌上,抱着她的肩,“我明白,我明白。”
讨好就代表将自己置于低位了。本身他俩现在的经济地位差距就很悬殊。妈妈的教导更是给了她一种扭曲的心理压力。
“本身我男朋友帅,事业成功,我觉得好啊!他超厉害!我很骄傲!他还这么爱我,我更开心了,觉得我超幸运,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是我妈就觉得他现在这么有钱,你得低眉顺眼小心侍奉,才能维持这个好的生活。讨好讨好,其实就是讨生活嘛!那是爱吗?那只是讨利益。
然后把自己的利益紧紧绑定在他身上,靠讨好去获得,如果被他抛弃你就完蛋了!
但是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甄美丽点点头,清醒的姑娘!
卿清荷叹口气,“我们就是在去年寒假的时候,我妈一看姜凌哥到我屋搂搂抱抱就摔摔打打的时候,那个时候睡了,都比路修好了之后要好。”
“哈哈哈……”甄美丽笑着摇摇她的肩。
“因为那时候我们很纯粹。”卿清荷叹口气,“我妈她就不让你畅畅快快地接受一个人对你的帮助和爱。
我三岁多去幺哥家吃顿饭,她劈头盖脸骂我讨口子,然后给我吃半年烧红薯,也不让我吃亲戚家一口饭。
我三哥去镇上接我,她能骂我好几天。我带姜凌哥回家,我大嫂拿点肉来,她也骂我。总之就是我麻烦了别人,给他们增添了人情负担。
他们就是那种别人给了什么必须马上还人情,别人不接受,她心里就过不去这坎儿。不能说这种教育完全不好,这至少让我不随意接受别人的东西。
但是他们有点过了,他们把人情关系延展到一切亲密关系中,对亲人也是这样,完全处成人情,其实挺虚伪,也挺累人的。
比如三哥、大嫂关心,我觉得接受就是了,为什么非得那么别扭马上就要还个什么给人家,人家不要她就骂我。
你想大嫂给一块肉她都能这么大心理负担,姜凌哥给他们的是他们绝对报答不了的,但是我们家有一件姜凌哥看得上的东西,那就是我。”
甄美丽笑了,摸摸她的头。
“我当然知道,我接受姜凌哥的帮助就是因为我知道我们是命运共同体,我们会一起面对生活中的一切,我很坦然。
但他们不这样啊,我妈对待这样的大恩,她就要你像奴仆一样来对待他,连他的亲戚都要讨好,她把我按在一个很低下的位置,好像这样才配享受姜凌哥给他们的东西。
她享受,但要我偿还。如果我不在姜凌哥面前低一头,她就会受之有愧。
她是一个没有自我价值的人,她所认识到的自我价值就是通过讨好人来实现的。所以她要把她那一套教给我。
她在外人面前不敢吭一声,在我面前喋喋不休不容反驳。总是一边打我一边说爱我。我小时候真的会愧疚,然后更加依恋她。
后来长大了不打我了,她依然会让我产生愧疚心理,从而依恋她。
我现在成人了,优秀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她感觉控制不住我了,她变本加厉了。
她以前只讲她自己爱我为我好,现在她压不住我的时候,就会抬我爸爸出来,说我会让爸爸失望。
她抓到了我的弱点,我确实很崇拜我爸爸,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满足他的期望。
所以她现在会拿我爸爸出来压我,其实我爸很少跟我讲这些,但是我不知道我妈是不是他的代言人。
我妈喜欢讨好人,但我爸自有他的清高,他以前对姜凌哥帮我很担心,他就是担心姜凌哥这么帮我,会不会压制我的发展?
我觉得他不可能希望女儿心理上低人一等。他不会为了地位和财富屈心,要不然他就不会在林业局待不下去了。”
甄美丽点点头,“面对大人物,即使跟我们没关系,很多普通人心理上还是会低人一等讨好对方。
但你爸被最高领导接见的时候,他完全是那种胸中有丘壑,有理想,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赞赏,不卑不亢。”
卿清荷点头,“对啊,真的佩服我爸这点。但我妈是一个传统的好女人,我爸对她也很好,不像一般农村男人那样蛮横粗暴。
她可能以为我爸对她好都是因为她会看脸色吧。所以她要教给我她的经验。但是她不明白,这跟看脸色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甄美丽点点头。
“一方面呢,她对我总是要求要面面俱到,做人情,尽礼仪。一方面呢,总是对我说要坚强,靠自己。
给人一种你怎么样都可以,但别来麻烦我的感觉。他们怕麻烦别人,怕为我欠人情,其实也怕我麻烦他们。
你不能在他们面前掉一滴泪,我爸不会说什么,能看得出来他帮不上我他感到深深的无力。我也不想给他增加压力。
但是我妈她就要骂我软弱没用,总是说要靠自己,要自己坚强。其实她就是怕我麻烦她。她不能接受你的一点负面情绪,她会有更多的负面回馈给你。
面对她,多流一滴泪,我都觉得可耻。我听到她说坚强就想吐,从小到大,我已经够坚强了。你只能表现出好的一面对她有好处的一面。”
卿清荷轻轻笑了两声,“但她又怕我对她不好,所以她一边要我自己坚强,一边强调人不能自私,强调她对我的付出,强调她爱我。
我现在真的有点恶心,这个字。”
卿清荷叹口气,“他们应该不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