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去看看爷爷奶奶!”卿清荷就欢快地朝屋后跑去,穿过公路、果园,跳过一级级田坎。
姜凌也跟着。
爷爷奶奶到某一个儿子或孙子家,一般都是家里有客,菜比较丰盛。
但是走到伯伯家,冷冷清清的,也没人影儿,走进屋,只见爷爷一个人坐在桌子边,吃着一碗稀饭,桌上一碟咸菜。
“爷爷。”卿清荷心一疼,有点儿不明白状况。
爷爷转头看见孙女,“卿卿……”嘴一瘪,就抖着合不拢,眼里就流下泪来。
“爷爷!”卿清荷慌忙走上前扶着爷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摸了摸碗,“冷饭吗?奶奶呢?”
爷爷嘴唇瘪着剧烈颤抖着,根本说不出话,只是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一窝窝地往外流。
姜凌也懵懵的,觉得大事不妙。
卿清荷急道:“爷爷,奶奶呢?”
“奶奶……”爷爷嘴唇抖着,“走了。”
“走哪儿去了?”卿清荷僵硬地扯扯嘴角。奶奶早就没其他亲戚了,她能走哪儿去呢?
姜凌已经感觉大不好。卿卿妹不可能不知道走什么意思,她只是不愿承认。
爷爷动了动,卿清荷连忙扶着他站起来,爷爷干枯的手紧紧抓着孙女的手,带着她朝一片李子林走去。
那是卿家祖坟的方向,卿清荷依然脑子一片放空,穿过祖坟,就到了奶奶家,奶奶可能在老屋。
她小时候从叔伯家到奶奶家,总是要穿过祖坟,一边害怕一边念着祖宗保佑,就到了奶奶家。
但这次,没有穿过去,一所新坟,在一堆旧坟间趴着,没有旧坟那么高那么多青草,只有高高的白幡、覆在坟上的花圈。很新,很破,雨打风吹,鲜艳而冷寂。
不……卿清荷默念着,不……不是的……
卿清荷别过眼,还想往前走,爷爷却站在了新坟前,“奶奶……”颤抖的手指往那坟一指,欲语泪先流。
姜凌震惊,慌忙看看卿清荷。
卿清荷木然站在坟前,突然向后一仰。
“卿卿!”爷爷赶忙拉住孙女。
哪里拉得住,自己也被带倒,姜凌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她,又扶了爷爷一把,让他站稳。
爷爷弯腰,眼泪刷刷地落在孙女苍白的脸上,“卿卿啊!”
姜凌拼命冷静下来,摸摸她的鼻息,又摸摸她的心跳,朝李子林外吼道:“卿卿晕倒了!喊医生啊!”
姜凌抱住她,又不敢用力,“卿卿,卿卿,你不要吓哥啊!”
爷爷慌乱忧惧,泪流不止,摸着孙女的头,“卿卿,卿卿……”
姜凌又连忙掏出手机打给邬云澄,“卿卿奶奶去世,她突然晕倒了,有呼吸,有心跳。”姜凌一只手搁在她心口,“但我不知道正不正常。”
“送医院啊!”
“在李子山。”
“打120啊!赶紧!”
“医院挺远的,我开车行吗?然后让120中途来接。”
“行。脱掉内衣,衣服宽松的话不用脱,紧就脱。放平,侧头,注意嘴里不要有异物。腿抬高,让血回流到大脑,随时摸着心跳,一旦心跳或呼吸骤停,就立刻胸外按压或人工呼吸。快去医院。”
“好。”
爷爷手足无措,弯腰看着孙女汪汪掉泪,把卿清荷的脸都打湿了。
她穿着宽松的T恤,姜凌先把她的内衣脱掉,手止不住地颤抖,五月天里,她身上一片湿冷。
把她在地上放平,姜凌一边摸着她的心口、鼻息,一边打120,“李子山卿清荷,急痛攻心突然晕倒,呼吸心跳微弱。她有先心病室间隔缺损。我开车往下送,请你们立刻带着医生和急救设备来接人。”
“好。”
打完120,姜凌跑到李子林外,吼叫:“拿个竹床来抬人啊!卿卿晕倒了!要去医院!”
正是中午,很快,叔伯婶娘哥嫂们围过来,七嘴八舌:“掐人中!”“喂点儿糖水!”
丈母娘跺脚,“哎呀!你这个老头儿,你带她来这哈做么子嘛!”
又来拉女儿,“快点儿起来嘛!睡到地上做么子嘛!”
“不要动她!”姜凌吼,努力保持冷静,“拿平的能抬的东西来!”
“噢!”三哥赶忙跑回去。
“阿姨!你回去拿餐桌上我的车钥匙和卿卿背的包到车旁边等着!”
三哥扛个凉床来,和姜凌把卿清荷抬到竹床上,几个哥哥抬着妹妹到公路上。
姜凌接过丈母娘手上的车钥匙打开车门。
和哥哥抬着卿清荷横着放到后座,摸摸她的心跳和鼻息,姜凌看着手足无措刚刚从地里赶回来的老丈人,“我开车,您坐后座。从那边上。”
“好。”卿长勤钻进后座。
姜凌抬起卿清荷的腿放在老丈人腿上,“垫着她的腿,让血回流到大脑。手摸着她的鼻息和心跳,头保持侧着。”
“好。”
看老丈人照做了,姜凌关好车门,拿过卿清荷的背包扔副驾驶,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尽量保持平稳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