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长勤就把对姜凌说过的原因又对女儿说了一遍。
听完，卿清荷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姜凌担心地看着她，“卿卿，你有什么不舒服就说出来。”
卿清荷看着父亲，“奶奶念我了吗？”
“念了。”
卿清荷又不声不响了，木然睁着眼睛，也不吃饭。
把餐盒收走了，老丈人出去了，姜凌坐在旁边搂着她，“卿卿，你想哭就哭吧。”
卿清荷也不哭，“我要回家。”
“好，回家。”
看女儿这不哭不闹的就要回家，卿长勤不放心，姜凌说：“早晚要面对，她想回就回吧。”
身体也确实够出院条件，姜凌去办出院手续，又买了一台除颤仪，先在这边打一辆车，到了镇上再开上租的车。
卿长勤买了一点香和纸，卿清荷也没说话。
停下车，一群人围过来，“回来了噢？”
“这总没事了嘛？”
卿清荷不言不语也没表情。
老丈人提着香和纸，也不敢提醒女儿去给奶奶烧纸。
卿清荷自己转身朝上走去，姜凌连忙跟着。一群叔伯哥嫂也跟着。
姜凌回头看他们一眼，老丈人看懂了，回头阻止，“你们莫来了。”
大家止住脚步。
丈母娘骄傲道：“我说原来喊她回来哎，何必搞楞个一场！小凌请起飞机请专家来！直接飞到医院门口！原来说了唛，给奶奶风风光光搞一场，也是你这些后人的面子嘛！”
“请飞机要好多钱？”
“那肯定要不少！”
“原来是该喊他们回来！”
丈母娘声音大大的，透着得意，“本来就是嘛！小凌都开公司了，卿卿还再去读两年书做么子噻！她老汉那个死脑筋哎！”
到奶奶坟前，卿清荷依然木然。
姜凌小心翼翼地点燃香和纸，拉着她跪下。
“奶奶，我回来了。”卿清荷扑在坟前磕头。
姜凌看着她，她依然木然无泪。她泪腺上好像有个开关，到家就关闭了。
爷爷拄着拐杖从老屋那边走到祖坟这里来，“卿卿！”
看到孙女，爷爷颤颤巍巍加快了脚步。姜凌赶忙起身过去扶着。
爷爷弯腰摸着孙女的头，不停地流泪，“奶奶好想你噢！一直望到你回来。”
听到哭声，妈妈的开关也打开，跑上来，焦躁道：“哭么子嘛！你这个老头儿！一天到晚都是楞个哭流涩鼻的！”
一直木然的卿清荷转头扫了一眼妈妈，那一眼，冰人，像冬天的刀锋一样。
妈妈住嘴了。
卿清荷起身扶着爷爷，离开祖坟，爷爷憋着眼泪往大儿子家走。
卿清荷拉着爷爷站住。
“这哈该伯伯屋的轮子哎！”妈妈说。
“爷爷，去我家。”卿清荷搀着爷爷往下走。
爷爷不敢哭，红着眼睛跟着孙女。
妈妈跺脚，“今天该伯伯屋！你拉他去做么子！”
姜凌问老丈人，“这是什么意思？”
“奶奶走了，事情办完了，爷爷剩一个人了，就商量一户儿一个月，从伯伯屋开始。住还是住的老屋，每天三顿就几个儿屋头轮流供。”
看女儿扶着爷爷往下走，妈妈焦躁，“哎呀！你这个女娃子，你要给别个面子嘛！就显得你有孝心噢？那别个供不起嗷？别个不要名声嗷？”
卿清荷也没理会她，扶着爷爷下来，叔伯婶娘哥哥们还站在公路上议论姜凌的车好多钱，找飞机好多钱。
看着本家亲戚们，卿清荷说：“来吧，我们重新商量一下爷爷的养老。”
“哎呀！”妈妈跺脚，拦不住女儿，回头拉住丈夫，“你看她这个样子，她一个女娃儿，要嫁出去的，楞个多叔伯婶娘哥哥嫂嫂，她还来你卿家当家做主！
哪儿轮得到她来管娘家的事？别个不说你养的女儿不懂事！那长辈商量好的，她不给别个面子！你去把她说到起！”
卿长勤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敢说。他感觉女儿对自己已经有了深深的怨。
一群人到堂屋里，卿清荷扶着爷爷坐在沙发上，先问爷爷：“爷爷，住在我家，吃在我家，我家供养，好不好？”
爷爷流着泪，又不敢流泪，抬起干枯的手掌擦擦眼睛，忍住，也不敢看儿孙们。老三家房子好，他怕其他儿子儿媳说他嫌贫爱富，也怕其他儿子儿媳没面子。
卿清荷说：“我们建这个房子就计划了爷爷奶奶的，楼下带卫生间的卧室就是给爷爷奶奶住的。
说好办完哥哥的婚礼，爷爷奶奶就搬进来，因此年前爷爷奶奶那老屋我都没去收拾。但是奶奶去世前都没有住上新房，我很生气。”
卿清荷扫一眼父母，妈妈一脸难堪，爸爸根本不敢看女儿，低着头。
卿清荷又看着爷爷，贴着耳朵，轻言细语，温柔有力，“爷爷，我回来了，我为你做主，你放心大胆地说，你想住谁家？”
爷爷握着拐杖低着头嗫嚅：“老三屋头。”
“爷爷，我家养。”卿清荷看着叔伯婶娘，宣布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