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揽住她的肩。
“这一个多月,爷爷一个人住在这里,无人陪伴,无人宽慰……我已经很忍着了,他们太狠心!”
卿清荷走到床沿坐了会儿,抚摸着老旧的架子床。
走出来,“爷爷,我们明天白天来收拾,先把猫儿带起走。”
“要得。”
爷爷又锁上门,卿清荷对橘猫招招手,橘猫跳到她怀里。
“走吧。”
卿清荷把橘猫塞到姜凌怀里,挽着爷爷的胳膊走下去。
在橙子林里,爷爷回头望望老屋,卿清荷说:“爷爷,你想回来的时候我就陪你回来转转。”
“嗯。”
到家里,爸爸端出一瓷碗饭菜递给女儿,却又不敢看女儿,“给猫儿留的。”
卿清荷接过碗放在地上,“去吃饭。”
橘猫从姜凌怀里跳下来,跑过去吃饭了。
卿清荷带爷爷到洗手间,让爷爷洗了脸,又给爷爷打了洗脚水,让爷爷洗脚。
爷爷洗脚时,卿清荷找了个箩筐,铺了稻草,旧棉絮、旧毯子,放堂屋角落,“猫儿,在这儿睡。”
橘猫跳到她腿上,卿清荷摸摸,把橘猫放到箩筐里。
爷爷也洗好了脚,卿清荷带着爷爷去卧室。
推开洗手间的门,“爷爷,这是马桶。你上厕所不用去外面。上了,按一下,你看,就冲了。”
“嗯。”
“这些牙刷、杯子、毛巾都是干净的。”卿清荷把香皂、纸巾什么都放好。
又倒了一保温杯温水放在床头,安顿爷爷睡下。
爷爷从来没住过这么好这么亮堂的房子,没睡过床垫,躺在被窝里,有点儿新奇又有点不适应。
“爷爷,你好好睡啊,明天白天暖和了咱们洗个澡。我会在家好几个月,我会陪着你。”
“嗯。”爷爷看着孙女,依恋又安心。
“开关在这里,你一抬手就按了。晚安,爷爷。”
“嗯。”
卿清荷拉上房门出来,爸爸妈妈在堂屋洗脚。卿清荷看着他们,“为什么不让爷爷奶奶住我家?”
妈妈看看爸爸。
爸爸说:“你考试那天打电话回来,就是正在老屋商量。我也说了让爷爷住到我们屋头,爷爷也愿意,他们不干。”
“他们啷个不干?”
“他们说爷爷在老屋住惯了的,莫搬去搬来。实际上个个又怕麻烦又怕背名失气。住到屋头,你要单独给他安排个房间铺个床。那他光是来吃个饭就简单噢,多双碗筷的事。”
“他们楞个说了,您就不再坚持,不顾爷爷的意愿了?”
卿长勤低下头,他一向不与人起争执,顾忌别人的面子。
“我说哥哥结了婚就让爷爷奶奶搬进来,为什么不搬?奶奶去世都没住过一天新房。明明有这个条件,安排起的。”
妈妈说:“你要顾别个面子嘛!你是新房,你是眼热别个噢?就你有孝心,别个没孝心?”
“你们就是没孝心啊!你们只有面子!”
卿清荷上楼去了。
妈妈看看爸爸,“你看你这个女儿!”
爸爸看女儿倒是很好,他想做又做不到的事,女儿做到了。
卿清荷又下楼,“妈,你泡半碗芸豆,明天我要炖火腿给爷爷吃。”
“啊!火腿!”
爸爸一脸莫名,“么子火腿?”
“从春城带回来的云州特产,我带了三个,给了唐老师和黎老师一人一个,另一个带回家。明天做给大家尝尝。”
妈妈慌慌张张的,卿清荷上楼去了。
这几天在医院也没好好洗,卿清荷洗了澡,回到自己房间。
姜凌伸出手,卿清荷爬到床上,靠在他怀里。
“怎么连头发都自己吹啦?”
卿清荷没有说话,忙了半天,给爷爷撑腰做主了,她又放空了。
姜凌抚摸着她的头。以前,无论什么事,哪怕他惹她生气,在他怀里,她都能很快睡着。
但这次,她很晚都没有睡着。
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又默默泪湿了枕头。
姜凌轻轻摇醒她,“卿卿……”擦擦她湿漉漉的脸,“想哭就哭吧。”
卿清荷叹口气,清醒了,却哭不出来。
“姜凌哥,人老了走到生命的尽头,儿孙都不会伤心,甚至看不得你伤心。
爷爷是最想念奶奶的,儿子儿媳却连看见他哭都觉得烦躁。
他们从来都是这样,见不得孩子哭,见不得老人哭,嘴里说要坚强,实际懦弱愚蠢,只能接受表面和谐,没有一点处理情绪和冲突的能力。
但他们的情绪却可以发泄在孩子老人身上。有些人可恶起来,就像从来没有小过也不会老,一辈子都能年富力强。”
一早,卿清荷又起来做饭,先去爷爷屋里,爷爷坐在床沿穿戴整齐,却没敢出来。卿清荷挽着爷爷到厨房坐着,看自己做饭。
爷爷目光跟着孙女转,他知道老三体贴孝顺,但要顾忌兄弟的面子,也不能庇护他。只有孙女无所顾忌地为他做主了!
爷爷像个孤独无依的小孩,靠在孙女的羽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