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林垂枝累累，黄橙橙的橙子打着他的头和血橙脸，姜凌弯腰低头跟在老丈人身后，“叔叔，这是咱们……你……您家的橙子啊？”
老丈人回头看看他，这娃儿学也白上了，普通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对啊！”老丈人摘一个递给他。
“谢谢，谢谢。”姜凌赶忙接过来，左手倒右手，像掂乒乓球一样。
老丈人看看他，在电话里说一不二的感觉很强势，这见了面怎么跟傻大个似的？
在果林里钻了一会儿，出现一座房子，墙根种满了花。可惜现在是冬天，春夏应该很美。
“好多花啊！”
“对，都是卿卿种的。”
姜凌扬起嘴角，那这栋小楼就是咱们家了？
穿过果林，转到正面去，是一栋崭新的红砖小楼，院子围栏边也种满了花。
但是老丈人没有停留，穿过这个崭新的小院，走到了旁边院里。
几间矮矮的旧旧的房子，像小孩捡了几块石头搭起来的，又捡了一块闪亮的蓝色铁皮盖在上面。
极不协调。对比旁边整洁的小院，这个院里满是青苔，砖缝里冒出一株株野草。台阶上码满了木柴。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潮湿的味道。
院外就是茂密的一坡果园，对门的山拔地而起，矗立眼前，像一个巨人站在面前，着实有点儿压抑。
这就是深山老屋么？
刚认识卿卿妹的时候，她身上总有一种清冷阴郁的气质。
现在才发现，跟这里好合。
在县城的时候，因为县城是新建的，他又很兴奋，感受还不明显。
回到这个她生活十几年的小院，姜凌总算明白，卿卿妹就是这里长出来的深谷幽兰。
一家人看着他，卿卿妹也站到了爸爸妈妈那边，看着他这个阳光白净大男孩。
老丈人和丈母娘有点儿羞涩拘束，看得出来卿卿妹也有点局促，似乎怕他嫌弃。
姜凌没有嫌弃，他只是震惊，见主人家都这么拘束，连忙接过老丈人手上的箱子，“到了咱们家是吧？我拿进去。”
老丈人又一扯，扯得姜凌一个趔趄，老丈人又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捉住他的手腕，让他撒手。
姜凌赶忙放手，抢不过，抢不过，一米八五男大抢不过瘦小的老丈人。
老丈人把箱子拎进去，卿卿妹和丈母娘也朝里走去，姜凌也赶忙跟着进去。
走到门口就在门楣上嘭地磕了一个。
“嗷！”姜凌捂着额头。
卿清荷连忙回头，拉住他，心疼道：“啊啊啊！疼不疼？你要小心点儿，家里很矮的，不要横冲直撞！”
“没事儿，没事儿。”姜凌眼冒金星，忍着疼，弯着腰，他一米八五，穿个鞋一米八八了吧？他想过到丈人家的种种情形，从没想过一来就撞上了门框。
卿清荷拿开他手，嘟起嘴朝他红红的额头吹吹，“我去给你拿清凉油来擦擦。”
卿清荷朝屋里跑去了。
老丈人回头，“你……看到点儿，你太高了，门有点儿矮。”
“没……没事。”姜凌龇牙咧嘴弯腰低头走进屋里。
一进去又差点儿摔一个跟头，老丈人还没放下箱子，又回身一把拉住他胳膊，让他站稳。
姜凌跌跌撞撞地站稳了。
老丈人这才放下箱子，“屋头都是楞个，要看到点儿。”
“好，好的。”姜凌乖乖地看着地板，这根本没有地板吧，就是坑坑包包的踩实了的土。
丈母娘忧愁地看他一眼，进厨房去了。
姜凌到处看，裸露的石头墙呲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缝，一方窗子映照着绿幽幽金灿灿的橙子树，从窗户里伸手就能摘到橙子。一些草从锈迹斑斑的窗子伸进头来，牵牛花藤缠绕在满是铁锈的窗子栏杆上。
姜凌从来没有到过这么原生态的地方，像森林里的童话小屋。只应该存在在童话中，让些什么小动物小蘑菇住。
姜凌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处墙缝里冒出的一丛蘑菇。
噢！他感觉自己真的吃了蘑菇，很不真实。
老丈人拿把椅子让他坐，嘴唇微微抖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看得出老丈人有点过意不去，姜凌连忙找话题，看着箱子旁边十几个坛子，“叔叔，这是什么？”
“咸菜。”
“哦。”
这么多咸菜，看来咸菜是主菜。
两人都有点儿局促。
正尴尬，卿清荷拿着清凉油跑来，打开盖子，指头沾了一点抹在他额头上。
“嘶——”
外面响起说话声，一群人涌进院子，老丈人出去招呼。
“你在家里千万要小心！走路要看清楚！”卿清荷歉疚又心疼地叮嘱。
“我知道了。”
听外面的说话声都是来看他的，虽然姜凌害羞，但也不能跟个大姑娘一样躲屋里嘛，就赶忙起身出去，走到门口，卿清荷轻咳一声，姜凌连忙低头。
村民们看见他走出来，都看着他，从头看到脚，笑嘻嘻的。
老丈人进去端凳子，姜凌站着，也不知道怎么招呼，农村辈分很乱，他怕闹笑话。
他也看他们，一个个都跟猴似的，幸好他减肥了。不然大家还要更加稀奇地看他！
卿清荷也不管他，无情的卿卿妹，就把他一个羞答答的大小伙扔这儿让人品头论足了。还要保持微笑。
老丈人拿了凳子出来，喊大家坐。
村民们看着姜凌笑道：“你莫管我们噢！让你女婿娃坐！”
卿长勤笑笑，看看姜凌，“那你坐嘛。”
“我不坐我不坐，你们坐。我刚刚坐摩托都坐麻了。”
村民们大笑起来。
姜凌满脸红晕，怎么感觉自己说啥也不对，他们的笑点到底在哪儿？我有那么可笑吗？
一会儿，一个年轻人冲进人群，跑到他面前，“这就是妹夫啊！”从头看到脚，“楞个高！楞个帅！”拍拍他的背。
姜凌连忙说：“哥哥，你已经回来了？听说你要结婚了，所以我和卿卿妹一起回来，看看有啥要帮忙的。”
“哈哈哈哈……”村民们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