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一头雾水,卿卿妹总让他体会到一种天上人间的感觉,她一下很真实,一下很虚幻,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
“卿卿,你知道吗?你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卿清荷转头看着他,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生对她这娇小的女生说没有安全感。
看他挺认真的,卿清荷问:“为什么?”
“我感觉你忽远忽近,忽冷忽热。对我不上心。”姜凌认真地说。
卿清荷笑了,“姜凌哥,我不是针对你,近来是忽视了你,你就当我的灵魂还没有凝实好了。”
姜凌揉额,“这啥意思?”不寒而栗,“我爱上了一个魂儿吗?”
“你看这盆景好看吗?”
看看古雅的盆,造型别致的植物,姜凌诚实地说:“好看。”
“这是人的作品而非树的意志。它可以拿出来展览、拍卖,放在公园供人观赏,也可以放在高门大院做装饰,但它只是人的作品,而非树的意志。
我们表现出一种形态以合乎世俗的审美眼光和评价标准,大部分人在长期的规训中,能够身心合一。因为不合的,已经被强大的社会淘汰了。
这些盆景一棵棵从园艺师手里出来之前,不知有多少被扔掉了,那就是没塑造好的。可什么是好的,以谁为标准?
园艺师肯定只以他的意志为标准。他想象塑造出一个什么样的盆景,可以受到夸赞,不符合他要求的,就修剪、扭曲甚至扔掉。”
姜凌看着她,卿卿妹不会真的是草木转世吧?
卿清荷拉着他离开盆景展区,“我并没有远离你,我对你毫无保留,只是我很难说清楚。你如果能看到灵魂,大概就是一个破碎的灵魂,怎么在一个新的躯壳里扎根的感觉。
灵魂被捏扁了,被修剪了,像这盆景一样。被修剪得再好看,也不是它本来的样子,再名贵再大的盆,都是穿小鞋。
我很幸运,你把我换到更大的盆里,准确说,你把我移植到了更大的土壤上,但是被扭曲的枝干要怎么伸展开来,充盈这片土地。”
姜凌揉着额,“你别说了,你别说了,越说越玄乎了,我害怕。”
又看她一眼,“你确定对我毫无保留?”
卿清荷笃定地点点头,“是你自己看不到。”
“好,又是哥的错。”
“不是你的错,我自己也看不清。”
姜凌打住,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了,还是问问今晚吃啥吧?
卿清荷说随便,卿卿妹说随便的时候是真的随便,代表她没胃口没期待。
姜凌就带她离开大观公园,去吃火锅。没有火锅解决不了的事。
找了一家沸腾鱼坐下,烟雾朦胧中,姜凌看着她,忍不住抽了一支烟。
卿清荷确实看不清。
母亲,她已经看清了,她就是那样,毫无改变。但父亲,不应该,她明明觉得他们已经达成一致了,父亲也不是冥顽不化的人,为什么要拿钱给妈妈去以她的名义讨好嫂嫂?
她给哥哥钱,因为心疼哥哥,心甘情愿。嫂嫂是个陌生人,就是关爱,那也是相处后的事。还没培养出感情,就拿钱去维系关系,她做不到,又把对方放在什么位置?
父亲又把她放在什么位置?为什么要让她去讨好嫂嫂?
而且父亲不爱说话,从来不给她打电话,她难以知晓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跟妈妈说话像鬼打鬼一样,你说这,她说那。跟父亲说话像鬼打墙一样,你说这,他说嗯,你很高兴,但发现传来的都是回音。
明明他们就在你面前,你拼命呼救,你把心撕开了给他们看,但没有人听见,就像隔着墙隔着山一样,传来的只有风声和回音,这如何不令人绝望?
而父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她不愿细想。因为父亲还是她心中比大多数人都伟大的,信仰。
他可以存在思想上的矛盾,但他的品格纯正,是卿清荷坚信的。但如果他一边表面上支持女儿,一边行动上支持思想言行截然相反的母亲,这就是品格问题了。卿清荷不愿去细想这一点。
姜凌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看着这神思恍惚的女孩,“卿卿妹,你还爱我吧?”
“我当然爱你呀!”卿清荷终于聚焦到他脸上,然后眼睫一敛,还是说,“我只是觉得我爸爸妈妈可能不爱我。
或者说他们的爱满是刺,我每一次敞开心怀靠近,想寻求一点爱意,都会被刺得遍体鳞伤。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就像你和你的父母,很自然地亲情呀。
我只是想自然一点,但是他们总是很扭曲,对我很防备,不信任我,他们不相信我爱他们心甘情愿为他们做能让他们生活变好的事,他们非要……嗯,就是非要扭成一个心型来显示你爱他们。
你大概明白吗?”
卿清荷有些语无伦次,眼里水雾漫上来,“你不能不爱我呀,那样我不知道怎么办。”
姜凌坐到她身边,抱住她,亲亲她额头,“哥永远爱你,哥永远不会伤害你。”
服务员端着一盆热油出来,“两位可以起来一下吗?我要放热油和辣椒,可能会炸一下。”
姜凌抱着她让开,卿清荷连忙从他身上跳下来,红着脸面壁。
服务员都见惯了这些情侣,不分场合地搂在一起,如胶似膝,要一辈子这么好才好呢!
吃了火锅,两人慢慢散步去看电影。
卿清荷挽着他胳膊,“姜凌哥,你记得大一的时候你说我爸爸妈妈不关心我我跟你生气吗?”
“嗯。”
“我一直觉得我爸妈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父母,特别是在农村,他们真的非常开明,我一直以此为豪。不容一点质疑。
所以你那样说的时候,我那样生气。奇怪的是,他们确实竭尽所能地送我读了书。但在改变困境之后,他们却突然扭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