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满脸难堪,女婿也听见了,她一向怕得罪外人,赶忙解释:“我就是啷个一说,开玩笑的嘛!你是我生的,我说一哈就不亲了?”
“恶语伤人六月寒!你生的就说不断打不断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会占外人的便宜?
哪个外人给你买这买那,给你当冤大头?你觉得别个没长心?像面一样随便你揉捏,还要巴到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妈妈看看女婿的脸色。
“你就是那个意思!你不是那个意思你说出来做么子?”
妈妈说不出来了,她就是当着儿媳说儿媳是自己人女儿是外人,让儿媳心里舒服嘛。但现在儿媳也在这里,难道要说:我就是让你嫂嫂高兴,哄她的。妈心里还是你亲。
姑嫂本没有争执,但妈妈把这一台戏唱下去了,一家人非要分个里外,搞得有矛有盾的。
爸爸哥哥回来吃饭,发现气氛微妙,卿清荷还是如常,但妈妈脸色灰败垂头丧脑。这跟早上得意洋洋出去不一样啊!
爸爸玩笑道:“她们睁起啷个大眼睛没看到你那个镯子?还是没长嘴巴没夸你那镯子噢?”
嫂嫂也垂着头。
爸爸也不开玩笑了,哥哥也看看妈妈和媳妇儿,父子俩还以为婆媳俩吵了架,因为女儿女婿神色如常。
卿清荷给爷爷夹菜,舀汤,“爷爷,多吃点这个菌子,可有营养啦!”
“嗯。”爷爷乐呵呵的,也没觉出异样,现在他眼里只有孙女,孙女高兴,他就乐呵。
卿清荷吃完,也不收拾碗筷,拉着姜凌上楼,书童也跟上去。
爸爸看看婆媳俩,“啷个了噻?”
嫂嫂叹口气,见婆婆不说,只好说:“表婶看到我跟妈都戴起镯子,以为是我买的。妈说儿媳是各人屋的,不用买,女儿是别个屋的,该买。妹妹送斗笠走来听见了。说不当冤大头了,也不买车了。”
爸爸喝着菌子汤,“幸好这房子是他们建的,爷爷还在这屋头,不然他们走都走了。”
“那那个老观念是楞个嘛!”妈妈说,“我也没说别么子。”
“老观念是楞个,老观念女儿管都不该管你呢!她还给你买这样那样?何况她还在读书,用的都是小凌的钱!她读书本来该你大人的责任!
你本来就不该朝她开口!他们两个婚都没结!你不是拿别个当冤大头嗷?换了其他亲家,亲都结不成!
别个对你楞个尽心尽力的,你拿别个当哈儿,哪个外人对你楞个尽心尽力噻?你也是养儿的,你原来也被别个盘剥过,也气得不得了。那别个养儿的该你的嗷?”
爸爸放下碗,又看看哥哥,“各人努力,你们也年轻。妹妹还在读书,没要屋头花一分钱算能干了。不要让她在人面前矮一头,不好做人。”
“嗯。”哥哥点点头。
走出去,见媳妇儿丧丧的,眼看到手的车没了,也确实一时难以接受。
哥哥搂着她肩凑着耳朵劝慰道:“妹妹给了我五万块钱的。”
“啊!”嫂嫂仰起头。
“妹妹担心我,结婚的时候私下给了我五万块,我们再卖两年水果,就买得起车了。产检就坐面包车嘛,给司机说了让你坐前面不挤到就行。
爸爸说得也是,妹妹还在读书,各人都还没挣钱,这哈完全是用的小凌的钱。小凌喜欢妹妹才对我们好嘛!妈说话啷个伤人,小凌听到了,妹妹不好做人。”
嫂嫂点点头。
爸爸看看还坐着的妈妈,“小凌跟到去没噻?”
妈妈垂着头,“去了的。”
爸爸手指划着腿,“你也是!要东要西,想到卿卿难不难做?别个做了,给你买了,你还去说那些!你拿别个当外人,你还想别个对你好,哪儿有啷个好的事噻?”
“我没有啊!那是你儿媳坐那儿,别个以为是她买的,怕她没面子,我才啷个说嘛。”
“这哈有面子没嘛?”爸爸也起身走了。
卿清荷翻译着英语歌,虽然每天都在翻译,但这可是个大工程。
姜凌坐在旁边,摸摸她头发。
卿清荷平静地说:“你不用担心我,其实成了家,就是夫妻一家,加上未成年孩子。孩子长大了,又成为一家。
我妈以为她跟儿子儿媳是一家,她也不看看爷爷奶奶,我不回来,哪个儿子儿媳家接受他们?”
卿清荷叹口气,“所以啊,少年夫妻老来伴,维系关系的不是血缘,是陪伴。你陪着我从年少到年老,你是我最亲的人,我才不惧那些家丑不可外扬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老理。”
“嗯。”姜凌亲亲她的头顶,虽然很希望和卿卿妹成一家人,但还是很心疼。无论怎么样,他回到父母家就是大少爷,是没人拿他当外人的。
“以前他们说我是别人家的人,我总是很伤心,努力想扑回他们的怀抱。拼命证明自己,提升自己的价值,寻求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但现在,我有你。就算没有你,我也会离开。我会回来一次两次或许很多次,但最终都会离开。要不是爷爷在,刚刚我就走了。”
姜凌揽着她肩,“嗯。哥陪着你,咱俩一个家,永远。”
哥哥和嫂嫂回到自己家,“妹妹说那个菌子放不得久的,我们一哈给你妈老汉拿去嘛。”
“那火腿还带不带?妹妹有没得意见?”嫂嫂以为火腿比菌子贵。
“妹妹没得意见。”哥哥说,“她是在跟妈两个斗法。”
儿子儿媳带着东西去锣鼓包等面包车回娘家了。
翻译了几首歌,下楼看到车,卿清荷兴致突来,“姜凌哥,你来教我开车。”
姜凌看看她,妹妹是真的长成参天大树了,一般都撼不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