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都知道白鳞想做什么。
他想附身在周庆身上。
温柔又惊又恐,试图冲上前,但她离得不够近,她太远了。
在那惊心动魄的一刻,在场的人,有惊有喜有惧有痛有苦,可谁也来不及做什么。
黑烟飞窜,旋即而至。
周庆知道自己不能松手,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他宁死也不会放弃,他炯炯的瞪着那袭来的黑烟,咬牙将剑柄转到底,这才拔起剑来。
温柔知道他要做什么,她和他一样知道,当年被附身的阿丝蓝是怎么死的。
他想要杀死他自己,在白鳞附身在他身上的时候,在他还可以控制自己的时候,那样一来,白鳞再无处可逃,来不及找另一个人附身,会就此被封印起来。
刹那间,无法呼吸,心痛欲裂。
她不能动弹,只能看着他高举黑剑——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条人影从旁冲到周庆身前,就在周庆与那黑烟之间。
黑烟在那瞬间冲进那人的身体里,钻进了他口鼻七窍之中。
周庆不敢相信,但那正被白鳞附身的男人握住了他举剑的手,旋转他的手腕,把剑刺入了男人的胸口,因为太过突然,他又借力使力,周庆完全来不及反应。
可白鳞在那瞬间控制了男人的身体,让他停下了用周庆长剑自裁的动作。
男人极力抗拒着白鳞,用那双无比熟悉的黑瞳,看着他,吼着。
「杀了我!」
他不能,他怎么能够?!
「周庆!」男人直视着他,咆哮着:「做完你该做的事——」
周庆额冒青筋,怒瞪着他,握紧长剑,大吼一声,将剑刃往前继续推送,戳入了那男人的心口。
白光仍在闪动,黑烟愤怒的窜出,想改入侵至周庆身体里,但法阵已再次重开,白光的牵引力瞬间加倍,将牠往下拉扯,而那在牠本体之上的可怕妖怪为了自保,伸手折断了牠额上的独角,让白鳞痛得连魂体也发出凄厉惨叫,他还想要跑,可那恐怖的妖将牠的独角戳入了牠庞大的身躯之中,狠狠的往下将他连魂带体整个轰然钉在八卦阵的爻石上。
这一击,惊天动地,力道之大,教无坚不摧的八卦阵为之碎裂,让天上的白云、地上的湖水哗地往四周退散。
八卦阵毁了,白光瞬间消散。
周庆仍站在太极之中,两手握着那把黑剑。
黑剑的剑刃,仍在眼前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头上。
男人喘着气,看着他,抬起手,拍着他的肩头,笑着说。
「这才是……我周家的……好儿郎……」
男人的大手从他肩头滑落,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却依然直挺挺的站立着。
周庆无法思考,不能动作。
手上的黑剑不知何时已消散,他伸手撑住那个男人,却感觉不到他的心跳,
只有鲜红的血,染了满身。
他喘不过气来,只觉心痛。
蓦地,一只小手抚上了他的手臂。
他抬眼,看见温柔。
她满眼是泪,但仍哑声开口道。
「周庆,我们得离开这里。」
他知道她是对的,白鳞虽然死了,但那可怕的妖怪,仍在天上,而朝四周退去的湖水,再次涌现,试图回到原本所该在的地方。
而他,得做完他该做的事。
周庆强迫自己放开了那个男人,将他沉重的身躯扛上了肩,再朝她伸出手。
温柔走进他怀中,让他搂住她。
他伸手将她紧拥,脚一点地,在湖水蜂拥而至前,离开了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