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的甩开双脚要逃,然而双腿能跑多快?不待跑出多远,那浊浪往前一涌,尽数喂了鱼鳖。
鲁达疯狂冲向本营——他扎营时见天色暗沉,生怕下雨,特意择址山坡之上,所占地势颇高,却是误打误撞,救了无数性命。
他那营中,两军本来还在忘死厮杀,但见远处天崩地裂般巨响传来,把杀伐声都尽数遮盖,骇然望去,遍地浊流滚滚而来,把前面奔逃的人马一股一股吞噬,仿佛一桶水冲了蚂蚁窝,人马都似无数小点,先还载沉载浮,片刻便彻底没入洪涛没了踪影。
这等天地之威,真个惊人无比,饶是这些百战之兵,也不由看得两股战战、遥指发抖。
颜良赤着脚提刀正自狠杀,此刻也惊得停下看那洪水,忽见上坡处,鲁达等百余人狂奔而上,随后是数千敌人兵马紧随。
这时洪水如雷,其他声音一切皆无,仿佛默剧一般,颜良大喊了两声,自己也听不见自己声音,正待抢过去接应,便见鲁达忽然勒马回头,独自一个杀向昌豨,颜良惊得跳起了身,却又如何能够阻止?
昌豨尾随一路狂奔,眼看面前便是山坡,喜翻心窍,心想杀进鲁达营里的兵马还有极多,加上他这三千精锐,避开洪水,正好一举取胜,却不料鲁达竟然回头,不顾伤势,单手抡棒,手起打翻数十人,竟是以一人之力,挡住了他数千骑兵。
这若是平时,莫说鲁达带伤,便是完好无损,这般蛮打,也难支撑一时三刻,可是此刻洪水滔天?哪里又有一时三刻?不过几个呼吸功夫,大水已自身后卷来,呼啦啦一下,把后面两千骑兵冲得人仰马翻。
仗着这些密集骑兵一阻,水势稍稍缓和,昌豨面无人色,不顾一切奔上前去,口中大叫:“鲁达让路,我等降了、降了!”
鲁达眼中,只见他大张着嘴,谁知道说些什么,哈哈一笑,抡起狼牙棒就打,昌豨脸上闪过绝望之色,将身一让,跨下战马被狼牙棒打翻,他却趁势一扑,抱住了狼牙棒,厉鬼般嚎叫道:“你不让我活,那便一起死!”
这时轰的一声,水势冲开淤积的人马,复又化为涛涛之势,直没上山坡来,鲁达弃棍稍慢,也被洪水卷入,呼的冲了下去。
颜良这时才奔至营门,被典韦一把拖住,喝道:“这般大水,却不是洗澡时候!”
颜良跳脚道:“你等瞎了眼么!主公独自拦挡敌人骑兵,一发被水冲去了也!”
他几个此刻靠的极近,又都是天生的大嗓门,这才能彼此听见声音,典韦、史进面色齐变,扭头看去,但见山坡下半截洪水滔滔,哪里有鲁达身影?
史进啪的打了自家一个耳光,涌身便要往水中跳,亦被典韦拉住,这时只听一声龙吟般马嘶,一道白影从众人身边掠过,噗通跳入洪水,瞬间没了影踪。
史进大哭道:“那是哥哥的太平马!马儿尚知救主,我难道不救哥哥?你快放了我。”
典韦神情慌乱,大叫道:“休得慌乱,这般洪水来的快去的快,主公未穿铠甲,不得沉底,我等快快拔了寨墙木头扎筏子,或能救得!”
这正是:
倒转天河八百里,一人打散三千兵。飞来龙马逐波浪,唤雨呼风万众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