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恶趣味涌上心头,挂断了电话,对面很快回拨,她没接,等铃声一直响。
转头看着电线桿上的小广告,然而看着看着,视线忽然移开,看向远方。
远方是山,一座很高很绿的山。
她心裏再次涌上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这一次,她很快收回目光,身后传来一声急剎。
她回头,看到方知远从车上下来,满头大汗的样子,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她突然笑了。
笑出声来,笑得直不起腰。
笑得方知远一头雾水,终于放下心来。
他走上前去,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抱了个满怀。
随即低下头去,把脑袋深深埋进她颈间。
她听到他闷声闷气的声音:“你下次再一声不吭离开我,我真的生气了。”
她也抬手抱住他:“好,知道了。”
她不会再走了。
过去的都是过去,她不想纠结过去。
陈霜也告诉她,那些被遗忘的,都是痛苦。
因为不堪重负,为了活命,所以被迫遗忘。
既然如此,她何必再费尽心机找回那些痛苦?
是啊,没必要。
林簌能感觉到,当她开始回抱住方知远的时候,他先是一楞,而后更加用力地拥住她。
他的脑袋慢慢抬起,退到一个刚好可以看到她嘴唇的角度,抬眸,看进她眼睛。
那眼神,分明是在向她寻求一个答案。
林簌眨了眨眼,纤长低垂的眼睫扑朔。
那是一种无声的肯定。
而方知远看懂了。
吻了下来。
就要碰触的一瞬间,一声车喇叭骤然响起,林簌睁眼,轻轻往后退开,看向声源。
路边停放了一辆老式皮卡车,车厢后面装满一车分篮子盛放好的新鲜草莓。
方知远也回头看去,再转回来的时候说:“到车上等我。”
说完,便朝着那辆皮卡走去。
林簌上车等了一会,方知远很快提着两篮满满当当的草莓上了车。
一上车,将草莓塞进她怀裏:“吃吧。”
林簌垂眸看着草莓,好一会儿才拿起一颗餵进嘴裏,独属于草莓的甜香在舌尖浸开。
她又拿起一颗,凑过去餵进了方知远嘴裏。
“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了?”她问,“你该不会又给我装了什么定位吧?”
方知远看了她一眼,嚼巴几下,腾出嘴说:“我答应过的事怎么会反悔,倒是你,说的话没一句做到的。”
“什么话?”
“自己想。”
林簌故作沈思,许久没说话,方知远忍不住咳了两声:“在医院的时候,你不是说只要我起来,你就答应我。”
“你这么快就忘了?”
“哦。”
方知远要不是现在在开车,真想坐下来好好帮她回忆一下,无奈,手裏掌着方向盘,不能走神。
他看她这么淡定,顿时郁闷涌上心头,可又想到刚才那个只差一点的吻,郁闷立刻就化作了唇角一抹笑意。
他想。
算了,一辈子那么长,有什么话,等回去了再慢慢说也无妨。
这时,林簌却又开了口。
“嗯。”
方知远一楞。
“我说‘嗯’,听到了吧?”
车已经上了入口匝道,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林簌继续说:“我说我答应了,你听到没有?”
方知远咽了口唾沫:“哦。”
“哦?”
“嗯。”
“嗯?”
方知远目不斜视,一滴汗珠顺着脖颈滚落,他结结巴巴回答:“听、听到了。”
“嘁,”林簌脸上的严肃转瞬即逝,她笑着往嘴裏又扔了一颗草莓,“方警官,你该不会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方知远今年31了,也单身31年了。
林簌猜得没错。
虽然他爱一个人不是第一次,但谈恋爱却是第一次。
林簌见他不吭声,立刻来了兴致,继续说:“那方警官该不会连初吻都还在吧?”
在听到林簌这话之后,他还是一声不吭,然而踩住油门的那只脚却忍不住使劲往下压,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家。
林簌不知他此时心底那些小九九,笑着转头看向窗外。
高速路两旁都是山,连绵不绝的青山,一座连着一座,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延伸着。
所有的山看起来好像都一样,但仔细看来,却又觉得每座山似乎都不太一样。
就像她记忆裏始终看不清脸的那个男人,她找遍了所有他存在过的痕迹,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
她见过他。
打过他。
他们认识。
但见过他们的人说,他们关系不好。
她知不知道他是谁不重要。
因为她不会再见到他。
就像她此时餵进嘴裏的草莓,再令人垂涎,入了口,很快也就忘了。
所以她再怎么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抵不过一个又一个的证据,在她面前解释说明。
他们认识。
但绝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