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欢的劲儿似乎松了一点,辛棠艰难地侧过头躲开他的嘴唇,喘着气喊道:有人、有人来了!
嬴欢贴着他的耳朵,哑着嗓音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都找到家里来了!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嬴欢顿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辛棠,光线从辛棠身后过来,照出一片阴影笼罩在嬴欢身上,黑沉的眼神让辛棠有些不寒而栗。
嬴欢……辛棠忍不住小声叫嬴欢的名字,好像这样能给他带来一点安全感。
嬴欢忽然绽开笑容,阴沉的氛围随之散去。
希望他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嬴欢起身去开门,辛棠焦灼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不知为何,他感觉有些不安,尤其是看到嬴欢打开门的动作,他产生了一种想要挤开门逃出去的冲动。
这很不对劲。
陌生的冲动让辛棠无比慌张,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到身后的楼梯,不受控制地拔腿跑了上去。
隐隐约约的,他听到门口一道陌生的声音,夹杂着愤怒与质问:他人呢?我为什么联系不到他!
辛棠下意识回头去看,却只看到被关上的门,以及嬴欢消失在门缝中的背影。
他加快速度跑上楼,却没有按照原本的计划回到卧室,而是拐了个弯来到了二楼的阳台——从这里,他可以看到门口的情况。
来找嬴欢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或者说是男孩儿更合适,他看起来比嬴欢小了整整一圈,穿着单薄,带着点风尘气息,气势却没有被嬴欢完全压住。
距离太远,辛棠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能通过肢体动作判断出两人的关系不太好。
男孩儿的情绪很激动,愤怒地大声喊着什么,甚至几次想要动手,但都被嬴欢挡了回去。
他是来找人的,但他要找什么人,找的人和嬴欢有什么关系,他和嬴欢又有什么关系,辛棠一概不知。
最后男孩儿显然是败兴而归,走出门后又回过头对着嬴欢放了什么狠话。
嬴欢好像没听,因为他突然转身,看向了辛棠所在的方向。
辛棠慌乱地躲进了窗帘背后,心跳得飞快,而后,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他反射性的躲避是因为什么。
还有,刚才嬴欢究竟有没有看到他?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嬴欢回来了。
辛棠躲在卧室里,能听到嬴欢的脚步声,他听出来嬴欢是直奔着卧室来的,并没有去阳台看一眼的打算。
所以,刚才嬴欢没看到他?
还是说,嬴欢对他的了解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知道他一定会回卧室?
辛棠心乱如麻,怎么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直到嬴欢进屋,辛棠一口气已经吊到了嗓子眼,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入股嬴欢问他为什么站在窗边又为什么要躲,他大概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
然而嬴欢只是问他:怎么上来了?
啊?辛棠冷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嬴欢只是问了他一个无比简单的问题,赶忙回答道:啊、是啊,我以为你们要说一会儿。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这样啊。
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只有辛棠一个人感到尴尬,嬴欢倒是饶有兴致的模样,继续问他:怎么不问我他是谁?
辛棠不知道嬴欢到底要干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道:你不是不跟我说以前的事吗?
他不一样。
嬴欢眯了眯眼,冷声道:我不仅会告诉你他是谁,你还要记得他,以后看到他就跑。
为什么?
他就是害死你爸的人。
虽然辛棠对于父母没有任何记忆,刚醒来时听到父母的死讯甚至可以毫无波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失忆造成的情感空白逐渐被填满,他对于父母也很难再保持无动于衷。
现在听到父亲可能不是死于意外,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不是说,我爸是酗酒成性,酒精中毒送医不及时死的吗?
你一直在帮你爸戒酒……
因为那个人的诱导,他一次又一次重新染上酒瘾,最后孤独地死在了黑暗逼仄的出租屋里。
第二天,那个叫唐九日的人又找来了,几乎是嬴欢的车刚出去,门铃就响了。
大门的门铃上装着监视器,可以把外面的画面同步传到屋内的显示屏上,唯一的缺点是没有声音。
辛棠只能看到唐九日着急地叫喊着什么,但对于那人究竟说了什么,他无从得知。
犹豫了一会儿,辛棠没有打开门。
他现在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嬴欢,他没理由违背嬴欢的意愿非要去见一个可能害死了他父亲的人。
辛棠捂住耳朵,躲回了床上,被子直接拉过了头顶,一下子隔绝了百分之八十的音量。
不知过了多久,辛棠觉得有些闷,掀开被子,注意到门铃声已经停了。
辛棠走出房间,脚下一拐,先到阳台边往大门的方向望了望。
唐九日竟然还没走,拦着黄姨正在说着什么。
黄姨推开了唐九日,连连摆手,很显然是拒绝了他的请求。
唐九日迅速站起来再次拉住了黄姨,推拒间,辛棠好像看到唐九日把什么东西放进了黄姨的衣服兜里。
黄姨再度把唐九日推开,唐九日垂眉低眼,像是放弃了一般缓缓离开了这里。
这更加印证了辛棠之前的想法,他的确是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黄姨身上。
辛棠走下楼,刚好是黄姨进屋的时候。
黄姨跟他打了个招呼,一边脱掉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本来只是浅浅夹在口袋边缘的纸片掉落下来,但黄姨没注意到,思绪混乱的辛棠更加没看到。
等辛棠聚焦起视线打算问一问刚才的事情时,黄姨已经把衣服放好,提着新买的菜走进来了。
他特意没去关注被挂在门口的外套,问黄姨道:“黄姨,门口那个人你认识吗?”
“以前见过几次面。”
“那你怎么把他赶走了?”
“您和他的关系不太好,以前见面就吵架,交代我不要放他进来。
“是这样吗?”辛棠喃喃自语,对嬴欢的话愈发没有怀疑。
回过神来,辛棠又问道:“那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他想进来。”
“你们说了那么久,他没说别的了?”
“就是一些请求的套话。”黄姨搓了搓手指,神色看起来不太自然:“小先生,我可以去做饭了吗?时间不早了。”
辛棠也没什么可问的了,点了点头:“去吧。”
下午,辛棠玩儿了一会最新关卡的推箱子——242昨晚嬴欢已经过关了,还是抱着辛棠,在辛棠的全程监督下用直觉过关的,往常只需要半个小时不到就能过关,昨晚嬴欢也耗了两小时才成功。
玩得累了,他站起来走了一圈,路过玄关时,视线扫到鞋柜角落有一张纸。
辛棠走过去把纸捡起来,展开一看,里面是笔记潦草的几句话: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上次你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被他软禁了?”
虽然不知道这张纸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很显然,这就是唐九日塞给黄姨的东西。
他本来不打算看的,没想到还是看到了。
“叮铃——”门铃突然响起来,把辛棠吓了一跳。
正好就在显示屏旁边,辛棠看了一眼,又是唐九日,他坚持不懈地敲着门,大有见不到辛棠就不走的气势。
唐九日要找的人,似乎……就是他?
什么叫做他被软禁了?他上次又跟唐九日说了什么?
辛棠神色莫名,按住了门锁上的指纹验证,指下传来震动,显示指纹验证失败。
他换了手指依旧是失败,一直到指纹验证被锁定,警报响起,他还是没能打开门。
他打不开门,他好像……真的被软禁了?
辛棠手脚僵硬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大脑放空。
他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想安静地等着嬴欢回来,从嬴欢嘴里得到一个答案,连黄姨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印象。
时间仿佛停滞了,又仿佛过得很快,上一秒他刚坐到沙发上,度过了万物生长到荒芜的一秒,下一秒,嗡——咔哒、的开门声已经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辛棠眼神重新聚焦,他站了起来,盯着缓步走过来的嬴欢,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打不开门。
他的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最初意识到他有可能被软禁时,心情明明是崩溃无助的,但奇怪的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仔细说起来,他真正害怕的好像只是软禁这两个字,而不是嬴欢。
嬴欢脸上一点也不显露出慌张,脚步都没停一下,一边走向辛棠,一边道:你想去哪?我可以陪你。
辛棠退了半步,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这是要软禁我吗?
你可以换个说法,”嬴欢歪了歪头,哪怕辛棠被锁的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他依旧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我是在保护你,这样你会觉得好受一点吗?
保护我?所以把我锁在家里?
觉得很不可理喻吗?
辛棠一时之间甚至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嬴欢还可以这么冷静。
嬴欢手指勾住领结,向下一扯,略显粗暴的动作似乎显示出他内心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你知道对我来说,更不可理喻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无缘无故昏迷了七天,到现在都没找到原因,你觉得我凭什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
辛棠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也没能发出来。
他差点忘了,他失忆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一场没有原因的昏迷。
可是……好一会儿,辛棠才找回声音,望着嬴欢的眼睛问道:你总不能一辈子把我关在家里。
为什么不能?
嬴欢回答得很快,似乎根本没有经过思考,眼神也坦然得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辛棠有一瞬间的紧张,但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一番这背后的含义,嬴欢突然笑了起来,就像是每一个开玩笑成功后绷不住的得意的笑。
看来不太能,等入春了,外面的人多了,就把你的指纹添回去好不好?在此之前,就只能先委屈一下棠棠了。
辛棠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试想一下,如果是他面对嬴欢无缘无故晕倒的情况,他也不可能放心让嬴欢一个人出门。
嬴欢再往前走,辛棠没后退,他顺利地揽住了辛棠。
“想去什么地方就跟我说,我都会陪你,嗯?好吗?”
“……好吧。”
辛棠默默想到,这也不算是软禁他,不过是因为担心他,让他暂时不要一个人出门而已。
不过这么说来,他之前想要偷偷去查一下嬴欢买玫瑰送给了谁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了。
辛棠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全问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你生日那天,买玫瑰了吧?你送给谁了?
嬴欢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
你昨天就因为这个和我闹脾气?
这个问题很严重。辛棠冷着脸,鲜明地表达他的态度。
要知道,嬴欢可是分裂样人格障碍患者,给另一个人送玫瑰,这种事怎么看都不简单吧?
让他想起了那个被取代位置的噩梦。
赢欢没忍住捏了一把辛棠的脸,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两人都不陌生的名字:安小绯。
啊?辛棠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嬴欢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那天的玫瑰花是送给安小绯的。
他拉开嬴欢的手,拔高了声音问道:那天是她的忌日?!
嬴欢淡淡地回答:嗯。
我都不知道……
不关你的事,是我没有告诉你。
话虽如此,辛棠还是很自责。
嬴欢会在忌日特地送花,说明他对安小绯还是有感情的,但那天他什么都不知道,他难以想象那时的嬴欢该是怎么样的心情。
但嬴欢的下一句话,让他差点莹湿眼眶的泪水直接倒流了回去:
不要多想,玫瑰是她最讨厌的花。
辛棠:“……”
赢欢勾起唇角,继续道:我去找她,只是为了告诉她,我现在过得有多幸福。下次你陪我去吧,看到你这么可爱,说不定她会气得从骨灰盒里爬出来。
辛棠:……好家伙,白自责了。
他真是想太多,嬴欢这种人,怎么可能对一个让他痛苦了十多年的女人留有感情。
要说真有感情,那也只是想让安小绯死了都不安生的厌恶。
辛棠不由得更加好奇,安小绯以前到底做过什么?里面会藏着治愈嬴欢的钥匙吗?
只可惜,很显然嬴欢现在还是没有告诉他的打算,他怎么问也不可能问得出来的。
闹了这么一出,还要让赢欢再去做晚饭,多少是有点残忍了。
辛棠很体贴地士动提出点外卖,让嬴欢别再操劳了。
赢欢当时是什么也没说,直到晚上,辛棠去浴室洗澡,热水淋在身上,舒服得让他全身都放松了,就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赢欢推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了!”辛棠大惊失色。
与他行成鲜明对比,赢欢慢条斯理地脱掉了衣服:“不操劳了,操/你。”
辛棠:“???!!!”
不知道是因为晚上的质问,还是因为浴室特殊的环境,辛棠只觉得这比生日那天还要辛苦无数倍。
甚至,他感觉到了痛苦,像是被野兽咬住了脖颈无法反抗的可怜猎物,但在极致的痛苦中,他感受到了臣服带来的令人迷幻的沉沦。
辛棠眼前一阵阵地发白恍惚,已经不太能记得后来的嬴欢做了什么,只感觉很久之后,嬴欢把他抱了起来,他却没什么力气反抗。
他的脑中只晕晕乎乎残留着一个想法:以后还是得让嬴欢多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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