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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天阳游走地下已久，深知恶人还需恶人磨的道理。
“水至清则无鱼。”他道，“待人接物不能过分苛刻，太过度的要求和标准只会让这一摊清水变为死水。”
“管理地方也一样。h城这片土地已经习惯了恶人遍地的模式，如果想一下子清理干净只会适得其反。斩草除根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掌握不好力度，整一个平衡都会被破坏掉。只能潜移默化地发展，无论是扫黑还是扶贫，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不过伍家都是些人精，看在你手头的资源即使内心不认同，看在季家的面子也会敬你三分。时姜那丫头已经替你探明白了伍家的态度，你只管放手干就行。”
朔盼知道他在说什么。
如果伍家当真不想跟朔家有接触，伍梓不会去给他们当伴娘。敏锐的风向捕捉能力很重要，就像是菩提老祖往孙悟空头顶敲的那三下叩击。
浅薄的人会以为是被训，其实是一种暗示和接纳。伍家需要做出绩效，他正在邀请朔家同季家一起开疆辟土。
现下，朔盼单是一个科技基建领域的布局就抽不开身。段欣美的孕肚也慢慢显出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肩上的重担开始变得沉甸甸。行事处理也会多了一丝小心谨慎，不可能两个城市来回跑。
他只能是安插了一部分心腹在h城搞基建。好在h城有个季家的人手在照应着，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差错？
“有了家室总会顾忌很多事情，畏首畏尾的。背负的东西不是一般的多。”朔天阳一眼就能看出他的顾虑。眸光泛着精明，哂笑了声，“不过我没体会过这种事情，没资格笑话你。”
朔盼没接：“在里面有什么事就联系我。”
“凡事靠自己。”朔天阳婉拒掉这个要求，“我还不至于向你求助。不出意外的话，在里面待上个十年没问题。”
朔天阳表现得云淡风轻，可隔着一面探监的玻璃窗，朔盼依旧能看到他伤重过后的虚弱。
常年舔舐刀尖的戾气随着一场大病消散了不少。年后没隔多久，他也被快速押解送进来配合善后的一系列工作，看样子不算好得利索。
朔天阳闭口不谈自己的伤势，赶在最后的探监时间，给朔盼列h城的人脉名单，供他去筛选可以培养的人。
当中还扯到了唐双。不过对于这孩子，他摆摆手，“那叛徒就算了，任着他自生自灭。”
“有伍斯罩着他。”朔盼道。
听到这话，朔天阳挑着眉哦了声，一副看戏不怕事儿大的姿态，“那就祈祷再上演一出农夫与蛇的戏码吧，反正再也咬不到老子。”
朔盼：“……”
这男人越活越回去，朔盼无力吐槽。
离开前，他突然想问当年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绑架的时候，唐一跟时家要多了一笔勒索钱，是你指使的还是…？”
“他临时加的。”朔天阳目光隽深，似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片刻后，微垂着眸，无奈笑了声。伴随着手把弄着锁链的清脆音，笑声平添了不少造化弄人的沧桑。
“一夜暴富的诱惑，谁都知道这是陷阱，但他们太穷了，穷得揭不开锅。只要一个冒险放纵就能解决眼前的烦恼，是我我都干。”
“恶念就在一瞬之间。驾驭得好，一步登天，没那个能力就会被反噬。唐一算是一个被反噬的案例吧。不过这都是他自己选的，我可没有什么罪恶感。”
话音一落，探监室的电子计时表也在提醒探监的时间不多。两人陷入一瞬间的沉寂，最后朔天阳率先打破。
“好了。”他双手往桌上一拍，拷链重重撞在了桌面。
突兀的声响吸引了门口的三两看守员。可当他们进门察看，却见朔天阳露出一副笑面虎的面孔，气场半是浑浊半是清明。
“回去吧。”他对朔盼提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要求，“除非生老病死，否则别过来了。这地方晦气。哦对了，千万别跟我侄孙辈说我的存在，给我留点脸面。”
朔盼：“知道了，啰嗦。”
“知道了就滚回家去，少来我跟前舞。”朔天阳说罢，离开座位，头也不回走出了探监室的门。
门缓缓闭合，阻断了尾随而来的视线。暗长又深的走廊空荡荡的，他脚铐的链条拖拉在地面，一步一回响，余音绕梁。
不久，朔盼也出了监牢的探访室。
星月的轨迹在天边放逐，宛如被打翻的琉璃灯倒落山间。
他没有直接开车走人，而是走进附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烟。人走出门口，猛抽一口，猩火在阑珊星河之下忽明忽灭，烟飞散在夜空。
是沉稳的深蓝。
没一会儿，马路侧道切过来一辆低调豪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