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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俞出门那天是个雾霾天，一大早下了几点毛毛雨，空气里透着丝丝浸透凉意。青山寺位于建京西南，远处看，砖红色瓦檐隐在层叠苍翠林间，雾气像纱缠绕在半山腰，映着寺庙回荡在晨间久久不散钟声显得虚无且缥缈。
一路上林俞心情并不算坏。
闻舟尧一个人送他，家里人很有默契地没有把这短暂分别当成大事那样郑重对待。好像就怕他中途反悔，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九点刚过，他们到达了目地。
那是一间看起来完全超出林俞想象客舍，隐在山腰平地处，周围还有错落好几户人家居住。他们去地方是两层设计，有透明几净玻璃窗，好大一个庭院，以及围墙外一大片竹林。
林俞上辈子见过不少中年急流勇退所谓大佬。
最爱就是跑到这种地方窝着，美其名曰回归田园，实际上都他妈腐败到家了。
“确定是这儿？”林俞问他哥。
闻舟尧嗯了声，上前敲门，顺便问他：“怎么了？”
“没。”林俞闭嘴。
他想说这可不像是孤寡老头儿住地方，怕被他哥骂，干脆就不说了。
来开门是个中年妇女，四十多岁样子，见着门口一大一小两个少年道：“你们就是俞小师傅和舟尧吧，林先生在工作，先进来等等吧。”
乍然被人这么称呼，林俞还有些不太适应。
闻舟尧点点头说：“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阿姨笑着把两人往里面引，一边说：“林先生这里虽然常有人来，不过都是些慕名上门拜访，林先生一向都不见。”
这是跟着这堂叔父不少年阿姨，叫桂嫂。
平日里就负责一日三餐和简单打扫工作。
林俞到了这会儿终于有点熟悉感了，不是别，就是那些臭讲究德行，一看也是一家人。
闻舟尧跟着桂嫂去给他安排食宿问题，林俞就沿着院子转了一圈。
然后在角落闭着门一间房外面听见了熟悉打磨声响。
常年学习雕刻人，仅仅从声音都能判断人使用是什么型号打磨机，这是先天敏锐和经年累月练习所得来。
林俞不自觉就凑上去了，隔着窗，看清里面情形。
林大拐形象和林俞想象中其实出入并不大，比林柏从看起来大一些，头上已经有了不少白发。干瘦，脊背微微弯曲，此时系着一块灰土色围裙在丈量脚下一块木料。
“要看就进来看，偷偷摸摸干什么？”
林俞被抓了个现行，就大大方方推门进去了。
“堂……叔父。”真这么叫，感觉怪别扭。
果然老头儿抬头扫了他一眼，从安置木凳上绕到另一头，哼了声道：“什么叔父不叔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你那个爹一辈子就这些臭德行，我看教出儿子也不怎么样。”
林俞一口气卡喉咙里。
他怎么说也是个晚辈，压了压脸色才说：“我确没学到我爸一半功夫，您要说就说我，说我们家老头子就没必要了吧。”
林大拐真名林德安，听了这话停下动作，随手拿起旁边一条毛巾擦了擦手。
看他，“孝道倒是学得还行。”
林俞一时间竟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嘲讽，毕竟这个堂叔父可算不上什么真正忠孝之人，年轻时叛逃家里，那也是闹得业内外人尽皆知。
何况一个孝字林俞受之有愧，他上辈子就差把林柏从气死了。
林德安上下把林俞扫了一遍，随手把毛巾丢到一旁，示意放在身后那块料子对他说：“上手吧，见见你功夫。”
这就开始了？
林俞还有些云山雾罩，但还是听话上前，问：“雕什么？”
“随便。”
林俞基本功练得相当扎实，只要工具一拿到手上基本就心无旁骛。他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在墙上一副挂画上。
他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会忘记一切，林俞不记得时间过去了多久。
等到他回神甩了甩酸软手腕，才发现闻舟尧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屋子里。
林俞是直接省略了绘图这一步骤，对他这个年纪人来说，其实是有些狂妄了。画图、打肧、修光、打磨，一个作品形成，每一道工序都不能马虎。
但现如今放在桌子上那个初胚，还是让林德安拿起来看了许久。
这是来自墙上那幅猛虎卧林图得来灵感。
林德安在看到这个虎头时候，看林俞眼神就变了。
虎头乍一看线条和手法相当粗糙，但在粗狂凌乱刻痕下，看似随意，却很好将野生动物野性和灵魂刻画出来。
他才十多岁，这样灵气和苗子……
林俞：“时间有限，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林德安先是笑了好大几声，然后点点头开口道：“我原本以为像你爹那种追求细致精致人，教出来人也都是徒有其表空壳子，看来他也清楚你特点，丁点没敢毁了你天赋，为此还大费周章把你送来我这儿。”
林俞：“什么意思？”
林柏从很少在雕刻上限制他，这些年所教给他理论比实践还多。
林德安：“你这俞小师傅名号怎么来？”
“因为这几年出几件作品，卖出价格还算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