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温热的水雾慢慢氤氲升腾,整个浴室都暖和起来。
白翎靠坐在盛满热水的浴缸里,水刚刚漫过她的肩膀,她全身上下连同披散的长发都泡在热水中。
丹站在浴缸边静静的凝望她,直到她脸颊恢复血色后泛起浅浅的红晕,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过来,给你洗头发。”说着他抬手去拿香皂。
看到那块香皂,白翎随口问了句:“没有洗发水吗?”
他转头见她皱着眉不高兴的样子,无奈的笑道:“有什么区别?”
白翎蹙眉望向他,适才意识到这些对丹来的确没有区别。在物质匮乏的缅北,一块香皂也许要海陆空走个遍才能千里迢迢送抵雨林腹地。
而她已经习惯了太平盛世,目力所及的都是国运昌盛带来的衣食富足,她早已忘记了闭塞的雨林深处是多么贫穷和落后。
尽管丹的家族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可他们却习惯过着原始粗糙的生活。动荡的时局迫使他们把大量钱财用来招兵买马,战争的硝烟从未停止过,再多的钱财都会被无休止的战争消耗殆尽。对于丹这样一直过着刀尖嗜血生活的人,又怎会关心洗头发是用香皂还是洗发水。想到这些,她不免有些尴尬,便不再说话。
见她不说话,丹反而开口打趣她:“怎么哑巴了?”
闻言,她指了指他手中的香皂说:“给我,我自己洗。”
丹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说道:“一起洗。”
说着他单手去脱身上的湿衣服。不等她开口阻止,他已经将身上的湿衣服丢在角落,一步踏进了浴缸。
随着他跻身进入水中,偌大的圆形浴缸瞬间局促起来。浸入热水后他不禁发出一丝舒适的嗟叹。他将香皂放在掌心,揉搓出细密的泡沫后将她拉到近侧,将手中的泡沫擦在她的头发上。
她无动于衷的任他摆布,等泡沫均匀的涂满发梢,他将她的长发放在手中仔仔细细的搓洗。他一边捧着她的头让她能够侧倚在他的掌上,一边舀水给她冲洗头顶和发梢。
最后,又给她冲洗掉了身上的泡沫,像包裹婴儿一样用浴巾包住她将她抱回卧室。
他一只手笨拙的给她梳头发一只手晃着吹风筒。而她也出奇的配合,安静的等他手忙脚乱的弄完才开口:“我们谈谈。”
“好,想谈什么。”丹边说着,边拿起给她擦过头发的湿浴巾去擦自己的头发。
白翎望着眼前的丹,再想到腹中的孩子,心乱如麻不知未来何去何从。她恨他毁了她安稳的生活,恨他害死养父,也恨他十恶不赦去贩毒。可她终究还是欠了他一条命,她虽无法爱他,但并非不能救赎他。她在心中问过自己,是否应该给他一次回头是岸的机会
“以后......你怎么打算的?”她若有所思的问。
丹显然被她问住,一头雾水怔怔看着她。
“打算一直贩毒......”
丹细长的眉眼微微眯起,眼中露出怅然若失的神色。他盘腿坐到她身边与她面对面,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放在她后颈的手掌轻轻的揉捏她的后脖颈,笑着问:“不然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情有很多,能赚钱的生意有很多,为什么一定要做害人的事。”
丹垂头掩面,发出低沉的笑声:“不然种咖啡?”
“......”
“铃,你觉得,种咖啡能养活30万人吗?”丹突然收起了笑,一本正经的问她。
“也许,种咖啡没有种罂粟那样暴利,但却是正经的营生......”
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听她说完才似笑非笑地开口:“你知道咖啡一年几收?不知道吧......铲掉现在这些烟苗,改种上咖啡种子至少有3-5年的时间颗粒无收,那样的话,你猜猜会死多少人?”
“......”她有些迷惘,一时无言。
丹眼中毫无波澜,语气平静侃侃而谈:“最初种植鸦片只是为了治病入药,连你小时候病重也是鸦片治好的。慢慢地,种鸦片让一些人发了财,这些人买了枪。他们拿着枪胁迫更多人种鸦片,有枪的人用鸦片换了更多的枪。然后呢?山头林立,就开始了内战。战争需要更多军火,就需要种更多的鸦片。”丹顿了顿,叹口气说:“种鸦片不能发财,但能让很多人活命。”
“可是,你不知道毒品流出去会害死多人吗?你种下的不是一株苗,而是一颗恶果。”
“种下恶果的是英国人,他们发动战争蚕食我们的国家,荼毒我们的同胞,还把罪恶种子洒在我们干净的土地上,他们才是原罪。”丹看着白翎,眼中燃烧着汹汹怒火。
白翎不禁被他这一番话撼动,原来他对一切都一清二楚。而他的所作所为,也并非完全是一己私利。
白翎轻声说:“你可以选择不去作恶,为什么你明明不齿这些却还要做呢?”
“我和父亲不一样!我不允许我的人、我的部队碰鸦片,我也从不卖给缅甸人。”他抿了抿嘴却扯出一抹癫狂的冷笑:“我什么要做下去?因为我要给大家一口饭吃,我要有钱买武器、要保护我们自己的土地。我不仅要做下去,还要做到金三角最大!最重要的,我要把鸦片都卖回给洋鬼子,让他们的土地上毒品泛滥。我真想看看,他们如何自食恶果,最后走向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