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不是什么喜庆的诗,直觉解出来的签也不怎么吉利,便拉了子郁的衣袖,“我们回家,这签我们不解了。”
子郁未语,一直若有所思,眯眼看着住持,有些迟疑地欲言又止。
住持笑如佛尊,将签递给子郁,合手道:“施主离开也罢,这签老衲也解不了。”
“走吧。”不安地拉了子郁,心里憋闷地只想出香殿到外面去透透气。
子郁的面色也不大好,直到出了香殿,那刑部大人又来拜会,子郁方敛了色,恢复了常态。
这回刑部大人也学乖了,并不先禀报那帮山贼的事,亦不先因昨夜之事向我们请罪,笑着开口先对我和子郁这对珠联壁合的伉俪称羡,“古有幽王连烧烽火台为博褒姒一笑,今将军执手放焰火为博公主一吻已传为京城佳话,人道我大周最疼宠佳妻的当是将军您了。”
这哪跟哪啊?若是以往闻听此话,我必定不以为然地一哂,然而,在刚刚才抽了那签的不安后闻得此番奉承,心里竟觉得舒畅的很。子郁亦是难得地对下臣露一个微笑,显然的,他听着也觉得心旷神怡。
下臣和命妇们见此计受用,更是纷纷对我们夫妻人道称羡,算是彻底地冲走了那签带给我们的阴霾。
这时子郁方对那刑部大人说道:“查的怎样?”
刑部大人应道:“昨夜共捕二十八名山贼,其中二十人是燕国人。下官以为他们绝非普通的强盗,问之,不是敷衍了事,就是串通一气胡说八道。像是训练有素,极有组织的。”
子郁不悦道:“呵,燕国人极热爱民族,遇外敌入侵则同仇敌忾。要断定他们是不是有组织的还不容易么?”
刑部大人抹汗,“下官愚钝,请将军明示。”
子郁道:“你就说,已认定他们是燕帝慕容殇派来行刺煌灼和公主的杀手,他们再敢有虚言,就说煌灼不日定以此由发兵进犯燕国。倘若他们并非我大周的祸害,定将其图谋从实招来。”
“将军高见。”
“李制随刑部大人前往刑部亲自提审那伙强盗。”子郁也不再理会那刑部大人,撂下此话后,已携了我下山去。
护国寺的那禅院是我和子郁昨晚缱绻的地方,先前竹签一事,虽因众下臣和命妇的奉承驱散了心底的阴霾,子郁却也一刻都不想在护国寺多待。我亦然。
当晚,极尽缠绵,煌灼刻意累的妻子除了熟睡外,再闻不了任何的风吹草动。起身,穿衣,展开那竹签,深锁眉宇,凝重地看着。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虹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无夜夜心。
清凉夜风从走廊吹入,轻荡着房内的红纱,吹拂他身上的玄色衣袍,吹乱了他额前的一缕黑发,黑发飘摇百转,宛如海藻,似难解的情丝,像纠缠的热恋。
窗外映着将军府的夜色,高悬的月亮洒落了凝立的他一身绝美的银光。只听见他沉思道:
“应悔偷灵药,指的难道是……。”
臆测间,他修长的手指徐徐轻抚着她披在枕上的长发,透着那股在她面前惯常静谧的温和;然而他的眼中,却透出了深不可测的黑光。
“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无衣,我绝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悄声放下了床前的红纱帘帐,轻轻的为她拉上了薄被。倚坐在床边,见她平日清雅的容颜,此时露出被他索取过度,累极了的睡容,他忍不住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将军府的校场外,李制听到煌灼说,“公主不是让人在查轻薄她的肇事者么,把宫里知情的侍卫宫人都杀了。”
夜,不会说;睿清王,更不会在她面前说什么;皇后么,他谅她不敢说。
之所以一直不在夜的面前警言皇后一字半句,便也是为了谨慎起见,潜意识里存了这样的心思吧。他和皇后的手里各有彼此的把柄,皇后没对无衣提点什么之前,他自然会遵守游戏的规则,保持全局的平衡。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因为无衣,煌灼又一次犯了作为一个军事家政治家,很幼稚的错误。
查出那肇事者有什么不好么,李制虽满腹疑惑,却不敢问,只低头应下。
“那些侍卫宫人都有谁,请示皇后便知。”撂下这话,煌灼心里说不出的烦乱,离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