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哦,哪个母亲不爱孩子,或许为了孩子,舍不得孩子,我就留下了。从此他的妻、子皆陪在他的身畔,何等的天伦之乐?
即使我狠心离开,舍下孩子于我而言,又是多么大的悲伤难以割舍?心里越痛,就越恨他,抹不去的恨,随着孩子降生,对他越来越噬骨的恨……
人都言昭阳宫的皇后如何的冷血,只在太子出世的第一天,将太子抱在怀里,母子笑颜。可第二日起,宫人再将太子抱过来时,松软的抱枕就一个个地掷给那些宫人。
皇后竟是不想看到自己十月怀胎产下的太子。
我不想看到孩子,不敢看到孩子,怕抵不过作为一个母亲的天性,从此,就留在这皇宫里了……
赶走了抱着孩子的宫人,全身就像散架了一样,跌坐在了地上。后悔了,后悔了,后悔生下这个孩子,一开始就不该生他……
孩子和子郁,我心里好痛啊,好痛。
以后数日都是龙御夜亲自抱了孩子来看我,一如既往地,闻知他到来便闭门不见,身子靠在卧寝的门上,不想见他们父子。
不能不说,他凭借这种方式,用他们父子的孤苦来留住我。
不想见他们。
而他像故意与我作对折磨我诱惑我一样,孩子的居室,竟然就安置在我卧寝的隔壁,白日里孩子只要一哭我就听的到,夜里的每一声哭声,我更是听的一清二楚。
常常抱着膝,听着隔壁孩子的哭声,香甜的鼾声,在床上一坐就是天亮。
如此月余,产后的身子恢复如初,我也打算着,这几日就去甘露寺。
从此着素衣,不染胭脂妆点,吃斋念佛长伴青灯许身佛门,见连翘给我收拾锦衣华裳,打断道:“以后再不会穿这些衣服了,珠宝首饰那些更是身外之物,皇宫里一针一线我都不会带走,不用装点了。”
连翘住了手,讷言道:“公主,你真要出家啊?”
“又不逼迫你和我一起出家,你不开心什么?连翘,你以后都不用侍侯我了。本来在肃州的时候,我想让你去李鹤身边,既不误你的终生大事,也可以服侍子郁的。可是我自私地想留下你。想着怀着龙御夜的孩子,在皇宫一年不知道怎么能度过……我没有一个朋友,也不愿面对孩子的父亲,所以自私地想再留你在我身边一年。”笑了笑,“现在孩子也出生了,我也要离开皇宫了,从此不会再痛苦了,也可以不用你再陪着我了。你走吧,去找李鹤去找子郁,子郁虽然不想再看到我了,但一定不会难为你。”
“公主,我有什么终生大事?从入了宫侍侯你起,就是一辈子……”
“就是宫女,到了年纪,也要被遣出宫啊。哪有谁和谁能够一辈子……”本来很轻快的话,突然怅惘了,“谁也不是谁的一辈子……”
“公主……”连翘才叫了这两字,转身就跑走了。
当日,连翘离开了我,出宫了。
万忠来禀报说,连翘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连他给的金银珠宝甚至是盘缠都没带,就那样从我的昭阳宫径自跑走了,跑出了皇宫。
那日下午听到孩子在隔壁哭,我第一次走过去了,站在窗外,看着一身明黄龙袍的龙御夜,和裹在明黄襁褓里伸出手来抓抓扯扯,眼珠滴溜乱转的孩子。
才两个月不到啊,那么小……
龙御夜就那样抱着孩子在寝殿里哄着,不像一个帝王,不像一个男人,就只是一个父亲。一个父亲和他的孩子。
他的头发被襁褓里的孩子扯乱了,衣襟也被孩子扯散了,可他还是那样笑着,笑着笑着,我就看到了他一滴眼泪滚落了出来,那滴眼泪落到了孩子的唇上,孩子伸出小舌一抿,就吞奶水一样吮吸着咽了。
再不忍去看他们父子。
可半夜满脑子都是孩子的影子,忍也忍不住,鬼使神差地披了衣去隔壁看。孩子本来是睡着了的,可听到我轻缓的脚步声,竟然睁眼醒了,冲我咯咯地笑着,伸出手想要我抱他,便捧着珍宝一样将他抱了起来,那般地小心翼翼。
比刚出生时重了不少。
这还是近两月来我第一次正面看到他,肤色早没了当初出生时难看的青紫,白皙的脸黑色的胎发,笑起来的时候微微眯了眼,唇边抿成一弯笑弧。
像他父亲那样的倾城倾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