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每夜相拥而眠,子郁始终恪守君子之道,从不曾有丝毫的越矩。我倒也不急,子郁已辞官承诺远离朝堂,我和子郁的时间多的是。
这日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早上起来看着漫天的雪花搓着冰冷的手,子郁让侍女将手炉拿来给我,我却道:“子郁,我们去江面剿冰捕鱼吧。这样的寒冬,煮一锅热腾腾的鲜鱼汤一定好喝。”
这样寒冷的冬季,因为湖面大都结了冰,渔民也因怕冻懒于务正业,因而集市上鲜鱼的供给早已中断多时。
子郁不见得喜欢吃鱼,然而听我想要喝鱼汤,已是笑着开口道:“外面冷,特别是江面上,无衣还是回屋里去围着炭火烤酒喝吧。无衣想喝鱼汤么,我自然亲自去捉了鱼来。”
我只是一笑,也不说话,命连翘取了大氅给我。然后披上,又换了双耐寒的靴子,便又命人牵了马来。
子郁莞尔,我扬鞭驾马的同时,他也上马坐到了我身后。他自己那匹神武的黑驹,却让李鹤牵引着。
“嗳嗳,等等我啊……”见我和子郁以及李鹤都出发了,连翘方反应过来,连忙策马奔来。
子郁坐在我身后,本是惟恐我马术不精坠下马来,我有意在他面前炫耀马术,一路风驰电掣地纵马狂奔。
子郁纵容地笑着,从我背后搂着我的腰身,将我环在他怀里,俯身低笑道:“无衣还会骑马?”
我应道:“男人会的,我不一定不会。”
子郁不说话,环抱着我的手臂却紧了紧,然后扯过他的大氅包裹住我,看我良久,终是轻咬着我的耳根,声音沙哑地道:“无衣看似娇弱,却是生性不羁。向往自由,不甘做笼中鸟。以后的几十年,每日看着我的面容,会不会厌烦?”
耳下湿热,脖颈间更清晰地感触着他喷出的湿热气息。竹叶清新的气息沁人心脾。隐隐又有些起伏不定的东西氤氲曼延,直抵人心。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柔了下来,“看一辈子,也看不够。”
子郁复而抿笑,“无衣就像是被关在华丽的囚笼里多年的鸟,太想要飞的高一点,太想去接触外面的世界。我便带无衣走遍天下,看尽名川。”
不就是为了远离龙御夜而离开的么,不就是太贪恋外面世界的自由和精彩么?子郁终究是那个最懂我的人。
于是释怀笑道:“和子郁在一起,去哪里都甘愿。即使一辈子粗茶淡饭,布衣乡野,我也喜欢。”
子郁动容,拥紧我,下颚抵在我额上,“无衣去过大漠么?那里的沙土是金子般灿烂的金黄色;天空中飞翔的是苍穹的王者鹰;绿洲环绕着月牙湖,静谧的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牧拉;代步的是沙漠之舟骆驼。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世上唯一令我敬畏的,便是天地之力。”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该是怎样大气磅礴的一副画卷?遥想朔漠狂沙,我不禁心驰神往。
见我痴迷,子郁笑道:“天地之大,河山之美,超过你所能想象的极致。找到了你父亲的下落之后,我带你遨游四方,去看东海浩瀚,西蜀险峻,滇南旖旎,杏花烟雨……”
我心中喜悦,一夹马腹,迎风驰骋。子郁亦是遥望着极天冰雪,目光悠远。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四处银装素裹,分外妖娆。马鞍上相偎相依的一对壁人,怕是早已只羡鸳鸯不羡仙。
“子郁,快看!”
行到江岸时,只见冬日寒雾笼罩了整个江面,三尺寒冰上,烟雾缭绕,雪花点点依旧不断地飘着,竟觉得眼前此情此景,蓬莱仙岛也不过如此。
子郁抿唇一笑,已抱了我下马,“策马奔了那么久,你现在倒是暖和了,一会儿就该冷了。你就在这里别动,我去剿冰捕鱼。”
话毕,子郁已移眼冰冻三尺的江面。
审视了那厚的令人啧舌的寒冰,我唏嘘道:“容易剿么,这冰硬的跟铁一样。”
“拿剑来。”
子郁接过李鹤递过来的剑,径自划向结了厚冰的江面,只见剑身没入冰中,优美的一道弧线划过,冰层立刻起了一个窟窿。接着惊奇地看到冰层下的江水汩汩地由那窟窿往上涌,说不出来名字的各类的鱼争先恐后地跃上了冰层。
这一大奇观真是让我一饱眼福。
自然是满载而归。
只是来的时候匆忙,李鹤忘了取装鱼的竹筐来,连翘二话不说,上前扯下李鹤的披风。
李鹤也无话可说,眼睁睁地看着连翘高兴地拣着鱼,一尾尾地放进了李鹤的披风做成的包袱里。
正要打道回府时,遇上了带着工具过来这里的船夫。
他们并不认识子郁这魏国公,一到江面后,纷纷取了工具剿冰。如此大规模地剿冰,自然不是如我们一样是来捕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