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璟垂着眼眸,看向蹲着的凌鸢,脑子里突然忆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那个时候的她嘴角有微笑,眼里有骄傲。而此时,仔细看不难看出她的左半边脸的额头与眼角有细细的疤痕,那张连颗痣都不曾有过的脸上,落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伤。
凌鸢见对方沉默了这么长时间,心下一狠,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合同,她打开档案袋,里面的合约条件一条条分明地印在纸上。
凌鸢指着合同说:“我不会平白无故受你恩惠,我早就拟好了这份合同,只要你答应我,带我回国,让我了解三年前的真相,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十年内在娱乐圈里赚得的所有酬劳全都归你,我一分不要。”
白念璟从桌上拿起了那份合同,并没有仔细看,即便如此,他也能在凌鸢的眼神中看出,她刚才所说的话一句不假。一个吃年轻饭的演艺生涯前十年她所有的酬劳都归自己,这样诱惑人的条件,没理由不答应。
然而,白念璟不缺这点钱。
他伸出手,或许是因为淋雨的关系,指尖冰凉,轻轻触碰着凌鸢额头上的疤痕,被碰到疤痕的凌鸢身体瞬间僵硬,带着几丝戒备朝白念璟瞧去。
白念璟眯起双眼,抿了抿嘴说:“你这张脸没有当年的价值了,十年酬劳换你功成名就,到底划不划得来呢。”
凌鸢抓住白念璟的手,带着渴求的目光直视他的双眼,她已经将自己最有利的筹码交给白念璟,然而对方的意思是不屑要,如果他就真的不要,那她深陷泥潭,再也爬不起来了。
“求你,白念璟,我求求你,我已经没有出路了。”她最后的一点钱,也给白念璟买了块慕斯蛋糕,她现在才是真正的身无分文。
白念璟抽回了自己的手,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合同,合上合同页,随后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凌鸢那一瞬几乎绝望,她的脑中甚至可以想象到接下来又一个三年,甚至三十年,都要在异国他乡过得身不由己,她无法忍受自己未来的低迷,更无法忍受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她不要尊严地扑倒在白念璟的脚边,双手死死地抓住对方的西裤,低着声音,带着几丝哭腔:“求你,白念璟,我求你!”
她以为不会成功的,这已经是最后的挣扎,没想到白念璟在她最后的希望上,涂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说:“明早八点回国的飞机,记得准时到,机票在桌上。”
4.003:还你一片蓝天
白念璟走了,凌鸢匆忙地从雨伞桶里拿出了雨伞,可他还是没停顿地就走入了雨里。
外面的雨很大,大到只要几个眨眼的功夫,便看不见他的背影,凌鸢吐出一口气,大脑思绪还停在刚才与白念璟交谈时的紧张与不安。她不知道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指甲割破,等到回房之后,才觉得痛。
凌鸢没管手心的伤口,而是拿起了桌上的合同,合同里面夹了一张去往中国的飞机票,只等明天早上,她收拾好一切随白念璟一起回国。
这一次回国,她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文弱,不会轻信每一个脸上带笑的人,更不会让自己再度身陷险境,她要直上青云,揪出害人的幕后黑手。
次日早上六点,凌鸢就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她昨天晚上收拾好行李之后,激动得根本无法入睡,凌晨三点钟才躺下,不过三个小时便醒了。
她知道这是亢奋的原因,此时天还未亮,她并未点灯,借着外面微微的路灯灯光,几乎能看见屋子里所有的摆设。
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有书桌,有厨灶,她生活所需要的一切这里全有了,然而这里没有她的梦想。有些生锈的铁窗,裂了一条缝隙的老旧电视机,还有用了三年已经泛黄的地毯,它刚买来的时候是白色的,即便过了三年,凌鸢也一直用的很小心。
这地毯可以说是公司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了,那时她的左眼还不能看,整张脸包在绷带下,被人带领到了这个地方,看着破旧小巧的环境,公司的人只说:“这是为了躲媒体才让你暂时住这儿,等风头过去了,公司会给你安排一个好一点的环境修养。”
说是这样说罢了,她当然能看得出来这是一楼仓库,就连地面都已经裂开一条小缝,里面长出草来,最后那个员工还良心未泯地给她买了一块地毯,只是那时的凌鸢以为,自己早晚能回国。
如今,她果然能回国,靠得不是公司,而是白念璟。
回想起这些,她便觉得好笑。
桌上的闹钟响了起来,凌鸢伸出手,关掉了闹钟,看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了,是时候出发去机场。
出门之前,她慎重地看了一眼这块地方,拳头捏紧,指尖碰到了手心贴着的创可贴,她微微一笑,眼神中散出狠戾与决绝,这样的地方,她再也不要来,这样的生活,她绝不会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