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穿着校服,手里捧着一本书,凌鸢听见他对着书本轻轻念着席慕蓉的《一棵开花的树》,他的声音轻柔如水,能流淌到人的心里,念到那句“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凌鸢正想听下去,便见白念璟回头,他合上书,目光在凌鸢身上上下打量,饶是平时被夸开了花儿的凌鸢在他面前,都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那时白念璟微微眯起眼睛,食指贴在唇上,朝她嘘了一声,说:“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触,从那之后他们经常无意碰见,白念璟对她的要求只有别告诉别人他在那儿。
不过他们之间的交情,也只是这样为止,凌鸢并未与白念璟发生什么感情上的化学反应,他们停留在见面对视一眼,无人便打个照顾的关系。
只是如今,单单是这个关系,凌鸢都想牢牢抓在手中,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出路。
在韩国的三年,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积蓄,每每对着镜子看向自己脸时,那隐藏在发际线处的疤痕都在时刻提醒着她,她左边的额头和眼角动过刀,曾经令人羡慕的美貌也再也回不来了。
凌鸢回到家里,看着一方四十平的房子,厨房卫浴间几乎连在一起,除了勉强能放得下沙发的客厅,便只剩下空落一张床的房间了。
她换了身衣服,躺在沙发上不甘心地一遍遍拨打白念璟的电话。
愤恨与悲伤几乎吞噬了她,她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有些无力地撑住了额头,回想着三年来在韩国的种种,从文化不同,到交流障碍,她一步步逼迫自己适应这边的环境,几乎每周都会给公司发邮件,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国,那边,却一直没有回应。
凌鸢觉得有人在刻意地整她,只是凭借她现在的力量,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撼动他人,她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张脸与白念璟身上,只是此时,白念璟却没有消息了。
窗外突然轰隆隆地起了闪电,大雨立刻落下,凌鸢无力地走到窗边,关上窗户,抬头朝漆黑的夜空看去。曾有人说过,她将会是黑夜里的北极星,然而她现在,不过是天空落下来的雨滴,落魄地滴在肮脏的水洼里。
凌鸢刚陷入思绪,门外突然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她吓了一跳,朝破旧的铁门走去,打开猫眼,只能看见一个男人的肩膀与脖子,对方穿着西装打了领带,似乎不像是坏人。
凌鸢将门开了一条缝隙,侧脸朝外看去,对方很高,她需要抬起头才能看见脸。
看见对方面孔的那一瞬,凌鸢愣住了,男人穿着价格不菲的西装,头发因为淋雨而贴在额前,稍微遮住了些眉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他的脸柔和得像是打了一层光似的,让凌鸢无法移开视线。
男人薄唇轻启:“外面下雨了,先让我进去。”
凌鸢这才侧过身,突然发觉,他的声音真的变了,沙沙的,有些低哑。
3.002:契约
男人先是站在客厅的正中央,左右环顾一下凌鸢生活的环境,这才在沙发上找了个自己能坐下的地方,朝凌鸢看去。
三年没见了,他变得有些沉默,凌鸢从厨房里倒了一杯热水出来,递给对方时,才开口:“我没打通你的电话,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男人这才想起了什么,眉毛抬了一下,随后平淡地说:“我没赶上飞机,飞了下一趟,知道你不在蛋糕店了,便找到这里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没想到你会住在这种地方,难怪你会找上我。”
凌鸢被他这句话刺痛了一下,但不难发现,他说完一句话得停顿一下,否则会有些吃力,他的嗓子的确出了问题。
毕竟是她有求于人,凌鸢也没打算端着架子,只要有机会回国,有机会出人头地,找出害她至此的元凶,她不在意被人奚落,哪怕让她跪在他面前都可以。
那一瞬,她放下了自尊,蹲在了对方身边拉住他的衣袖,挣扎许久才终于开口:“白念璟,看在大学同学一场的交情上,求你一定要帮我,如果现在连你也不帮我,我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个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