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势一起,败如山倒。
张巡原本想退入江宁镇大营内,整顿军旅,本身大营内就有五千人,营地稳固,可临时抵挡。徐徐收拾,或可再有挽回之机。
正当时,陆郎镇二三千众溃回江宁,数千虏骑卷夹而来。镇内只当是虏骑大队已然杀至,加上文天祥战死的消息四面谣传,全营哗变,鼓噪着向中屯营和大城港撤退。
尚未及张巡入营,营门便四开而倒,旗帜金鼓散乱,人马争向北溃。这时候即便是已经同车的初九和谢拉都不言语什么下车整队了,只是催促御手趁着还有几分天光,快些退走。
人在这种情况下,是很容易被情绪所带动的,张巡也是人,也胆怯,也懦弱,到了这会儿也只能是下意识的跟着大队跑。毕竟刘邦跑路,还把自己亲生的儿子女儿推下车呢。总不会有人觉得自己比刘邦还牛逼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张巡既不自杀,也没昏厥过去,等跑到中屯营。看着还在崩溃之中的大军,张巡拍着车架大呼不能再跑了,必须停下来阻敌。
如果任由大军这样争溃,任由虏骑在后面追杀,十几万大军一个都别想活,都得交代在这块江滩上。
车才停,张巡就瞧见了抱着马脖子跑回来的张世杰。张世杰确实还挺要脸,有几分心气,瞧见张巡不跑了,他就也停下马,驻到张巡身边。一则张巡是主帅,弃张巡不顾,不符合张世杰的个人自我要求。二则他发现张巡居然在试图重整大军,就地防御。
“留后,骠下前来听用!”
张世杰一声暴喝,他身边的小几百亲将勇敢就不跑了,毕竟张世杰这种大将依赖张巡这样的将主,亲将勇敢们也依赖张世杰这位统兵官。宋朝就这个鸟样,一层套一层的,套的逻辑环越多,官家越放心。
见亲将勇敢们不跑了,就有零零散散的一般宋军也停住了脚步。本身就有中屯营的防御设施和牌栅作为依托,只要固守营地、栅栏和壕沟,就是来几千骑一万骑,也冲不开中屯营。
鼓呢?
左右再瞧,鼓车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张父都没舍得带进坟头里的大鼓,就这么被张巡给弄丢了。幸亏中屯营内还有鼓,拉出来由初九亲自击鼓。张巡仍旧立在车上,牙旗大纛用篝火照得通明。
风雪中,仅见得此一点光亮,宋军士卒纷纷聚拢而来。再一瞧,左右还拥着个苗再成。本来苗再成也准备继续跑的,瞧见张巡都不跑了,立刻甩开左右架着他的亲兵,抱拳向张巡告罪。
再一瞧,他大腿上中了一箭,裙甲下的裤袜都染得血红。难怪没有骑马,怕是马都被鞑虏给攒射死了。
哎哟,这一仗败的惨呐。
别说这些了,赶紧组织防御吧,只要能够把溃退之势阻挡下来,就有收拾再战的可能。
有了张巡在,就有了主心骨,两将的亲兵勇敢团聚起来,结成圆阵,左右的宋军或持长牌,或持弓弩。没多久果然就有一标虏骑冲突而至,望见张巡的牙旗大纛,大喜过望,仗其甲马便冲了过来。
西南风大,宋军的弓弩使用不便。但是刀枪不会因为西南风就失去锋锐,原本以为宋军只需要轻轻一冲,自会瓦解的虏骑,往圆阵上一撞,丢了几十骑,却并未动摇宋阵半分。
这下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了,这是有组织有统帅的宋军,复又成了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