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拥右簇的赵与芮出门上了乘舆,这是他作为当今官家本生祖父的仪仗荣誉之一,加上他年纪确实大了,也不方便骑马。前后引导的,开道的,打伞的,护卫的,不下百余人,志高气扬的离开了文天祥的信国公府。
而公府内的一帮朝廷官僚,有的萎坐在榻上,有的满脸忧愁的站在院内,还有的拍着栏杆哀叹,估摸着回家就要写诗了。
好好地带宋,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明明打赢了南侵的鞑虏,众正盈朝,济济一堂,最终的结果居然还是出卖国资。且没卖上价,只得了两千三百九十万,重点是还得分期付款。
哭了呀兄弟们,闻者落泪啊。
偏偏守在前堂内的朝廷官僚,瞧见荣大王赵老登摆架离开,争先恐后的涌来。或是拉着文天祥,或是拉着陆秀夫,指着此处要钱,拉着彼处哭穷。
前头朝廷在打仗,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逃命和求活上。现在仗打完了,四方太平了下来。那可不就是要花钱嘛,到处都是积欠,连军器所都欠着材料款没付完呢。
还有官,瞧见张巡就朝张巡作揖,喊着节帅节帅,打发两个吧,求求打发两个吧。哪里还像是官,活像是余杭门外的乞儿。
“怎么就到了这般田地?”张巡在外镇还不觉得,这会儿瞧见,实在是不能理解。
“我怎么知道?”陆秀夫直接偏过头去,兀自叹气。
“诸位,诸位,这款子还没解到。”倒是文天祥,一直勇于任事的,站出来让大伙儿别求了。
现在求也没用,赵老登的款子还没付过来呢。要求也得等荣王府的钱送到,大伙儿去度支左右司求。
“请相公先花押。”一个穿着绯服的官却不肯,掏出一份公文来,请文天祥先签字花押。
“我的我的,还有我的……”
是啊,现在签名了,将来钱到账就立刻能够去支领。等将来再签字,那又得排队。甚至有可能排队都不一定签得上。
毕竟南宋从臣构时代,就开始出现亏空。臣构那时候还好,因为食利阶层大规模的消灭,且穷尽一切办法搜刮民间,即便军事支出巨大,一年也就亏空几十万到小几百万之间。
可以通过出卖各种权益,来填补。卖点度牒,卖点官田,应付过去不算难事。
孝宗朝因为边事安宁,宗室、勋戚和后宫权宦也没有大增,整个泉州的宗子只需要四万贯就能养活。所以一度出现了朝廷有所盈余的局面,号称中兴太平盛世。
宁宗朝之后,南宋的财政状况就开始急速恶化。这固然和朝政昏暗有关,更是因为对金战事大规模失败,到了这时候,南宋的财政情况就再也没好过了,年亏空超过千万贯,毫无补救办法,穷尽各种手段。
到理宗朝时,甚至出现了一年发卖三万多张度牒的情形。朝廷一下子失去三万多有钱的纳税户,动摇国本了都。
唐武宗灭佛,一共放出来十五万户两税户,便使得国用大宽,一度实现会昌中兴的局面。而宋理宗卖掉的度牒,何止十五万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