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事先暂时定下来,等王安节抵达临安,张巡和金应等人同他面授机宜之后,再做最终的决定。
这会儿饭菜都已奉上,张巡嘱咐大伙儿先吃,等吃完再论下一件事。金应瞧见几人吃的如此简单,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慨。
新朝,那果然是有新气象的。
席上张巡还得和金应道一声对不起,因为来之前和金应约定的是户部尚书·盐铁使。但是前儿整顿吏治的时候陆秀夫提出要合并机构、官任、差遣等一系列事项。
按照陆秀夫的计划,户部尚书得参知政事亲自兼,然后下面几个侍郎,管盐铁的,管仓场的,各有一摊。
所以金应来临安只能担任户部侍郎·盐铁使了,差事还是那个差事,名位上稍微差一点。不过就凭金老兄刚刚这一番计划,干上一任就是参知政事·户部尚书。
包的,张巡给他打十足的包票。
倒是金应连连摆手,重要的是能够有海阔天空的工作机会,官职大小,级别高低,都不妨碍他为节帅服务的嘛。
哦哟,在四川当一任大帅臣,不单单是见识增加,能力优长,连说起这种话来,都益发的熟练和圆融啦。
“趁大伙儿都在,顺道说说盐票的事吧。”这一会儿,饭吃完,口漱完,大伙儿捧着一杯香茶,暂且休息。
“职在四川,虽督理川盐,却不十分清楚这盐票如何行发。”金应也算帝国的高级官僚了,在云尖尖上那一撮,初返临安,不清楚的地方少开口。
“不怕你笑话,不过是图一个预征二千万罢了。”在座的都是统治核心层了,没必要装什么为国为民,直来直去就好了。
休说叶李,张巡自己本人也很清楚,发盐票就是为了提前把明年的二千万贯支盐钱,找个说法给弄到朝廷手里来。
表面上说的好处非常多,不论是携带铜钱铁钱,还是黄金白银,购买食盐这样的大宗货物,现金非常的不方便。
你从湖南的道州赶到扬州,沿途三千多里,带着成千上万的现金,不仅需要大量人力的看护,丢了还完全没处找去。
但用盐票就很好了,即便是一万贯的巨款,一张纸上写清楚明白,带着这张纸去扬州,就能够当一万贯来用。
先把钱拉到湖南的治所潭州,在潭州缴纳一万贯,开票,票上面直接写该人姓名体貌情况。令人票合一,到扬州直接出示。
潭州这边的盐务所每个月把开出去的盐票存根,汇总到扬州去。持票人固然可能需要在扬州等上三五天,但这点时间也算不上啥。
等湖南潭州上月的存根送到,持票人就可以去人票对应,签到支领食盐。至于他路上的开销花费,那是他自己的事,反正支盐的巨款,可以不由他担风险自运了。
另外这是明面上的一套,私下里还有一套,各路盐务所开出来的票,都有专门的编码。编码一季一换,或者半年一换,保证不存在仿制的可能性。
既防外部想伪造的,又防内部作案,勾搭结串。因为编码都是临安所出,或者说就是张巡和马上担任盐铁使的金应所出。
张巡和金应都不至于亲自下场,来伪造这个盐票吧。
对于持票人突发状况,还给与半年时间的缓冲期。比如你从江西赣州出发,半道上赣江发大水,两个月都没法动弹。结果盐票三个月的使用期就错过了,到扬州发现支不了。
没事,自盐票过期之日起半年内,可以回到开票的盐务所重新兑换开具新票。朝廷不会吞没了你的银子,讲诚信的。
当然啦,你要是半道死了,持票人没了,那就没办法了。票和人一定要绑定在一块的,预防伪造。
毕竟支领食盐,动辄千贯万贯的,这么大的票面额,一定会有人试图伪造钻空子。只能和具体的某个人绑定在一起,才能够保真。
以往朝廷发行的交子,会子,或者关子,全都有人伪造,而且伪造的数量非常巨大。以至于朝廷是防不胜防,抓不胜抓。就算要砍头,要抄家灭门,这伪造纸币的买卖照样有人做。
百分之百的利润,就足以让人践踏法律。百分之二百的利润,足以让人冒杀头的风险。百分之三百的利润?那连吊死他自己的上吊绳,都会愿意卖的。
票据不过一张纸,能有多少成本?杀头的买卖有的是人干呐。
而且朝廷也不是白白印这个票的,另外还有个收费的章程。一千贯以下,收取百分之三的领票钱;三千贯以下的,收取百分之四的领票钱;至于三千贯以上的,一律百分之五。
这一条是参考了后世清朝时期,北京前门大街上那些炉局改铸全国各地银两的收费情况。他们还只是改铸成京银而已,咱们这不单是要开票,还得把钱帮他们转运到扬州或者临安呐。
不过二千万贯的百分之四,也有八十万贯每年,完全足以覆盖添设人手,调动厢军禁军,以及运输半道的开销花费了。
大概率这笔钱,还能有得赚。
支盐的盐商会对这点收费感到不满吗?绝对不会的。因为明代中后期到清代的钱庄行业,干得就是这一行。北方的山陕商人到南方的苏州、松江去买花布、绸缎,那都是捧着银子给钱庄,自己一身轻松带着银票去苏州的。
他们还谢谢钱庄呐。
“若说盐务所设在鄂州、潭州……”金应听张巡和叶李说的头头是道,故意找了个茬。
“哼哼,谅他叔侄,也不敢如何。”说得正兴起的张巡,轻哼了一声。
眼角的余光扫到吕师孟,吕师孟连忙回避。这一动作被金应敏锐的抓住,但他并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
且不提盐务所收储到的金钱,每个月都会随同票根押运往扬州或者临安。单单说张巡和谢堂的关系,其实张巡心里面,还有点巴不得谢堂为了每个月那区区几十万贯的支盐钱,直接动手抢一把呢。
虽然叶李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可当年那口气,既然被吕师孟揭开来了,张巡就不可能当这事没发生。
忍可以,不报仇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