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招摇的白旗突然在徐州城上飘摇起来,已经推着攻城云梯车走到一半的方兴当即回头,想要观瞧张巡的军令。
“愿降!愿降!愿降!”
城头上一名嗓门极大地元军对着城下高呼连连,张巡既看到了,也听到了。但是并不给方兴下令暂停攻城,仍旧让方兴继续推云梯车。
记得有种说法,国姓爷郑成功打到了南京城下,城内的管效忠、郎廷佐诓骗郑成功。说他们的家眷都在京师顺天府,要是不守南京城,肯定得被满清杀全家。
所以乞求郑成功给他们三十天的时间缓冲,让他们守城一个月,如此再降,就算是力战而降,满清便不会杀他们全家。
如此说法,确实有不少漏洞。但也从侧面说明了,封建时代守城方用尽一切办法,来诓骗优势的攻城方延缓攻城,是计策百出的。
张巡那是死人堆里滚三滚,滚出来的元帅,不可能因为一面白旗,一句愿降,就下令停兵。方兴照旧攻城,宋军几千人登上了城头,那才是真的。
当然,如果城内是真降,张巡也乐意接受。派一个亲将,持红旗冲到徐州城下,询问他们拿什么来投降?
光开门可不行,因为徐州城的城门有瓮城。瓮城是啥就不介绍了,这单开一个外门,等成百上千的宋军进去,再放下千斤闸,进城的宋军就得被骗杀。
电影《投名状》里面不就有主角苏州杀降的片段嘛,太平军数千人既是被关在瓮城里面,毫无抵抗能力的杀尽。
城上的陈思逊发现宋军一点没有暂停攻城的意思,心中大急,立刻叫人大呼“已斩张思忠!”。
还别说,这句话喊出来,张巡动了。徐州城内还有元朝委署的总管、达鲁花赤、万户等官,但是毫无疑问的,张思忠这个河南省参政最大,而且也是实际主事的。
毕竟人家是一刀一枪凭军功杀出来的参政,儿子已经送去大都当怯薛宿卫了。他们家的跟脚乃是怯薛大跟脚,威望名声都有数,即便是蒙古达鲁花赤(非怯薛出身的话)也得位居其次。
就这会儿,宋军持红旗的亲将已经冲到徐州城下。直接大呼,既然已斩张思忠,那把张思忠的首级丢下来。
虽然宋军里面没人认识张思忠,不妨碍先要个首级瞧一瞧。能立刻丢个首级下来,城内至少算是做戏做全套。
很快首级就出现在了张巡的面前,长须黑面,确实像是个大将的脑袋。但张巡仍旧没有下令让方兴停步,而是命亲将再跑回徐州城下。告诉城上的元军,不许放箭投石,任由宋军登城,控制城楼。
等宋军完全控制了城楼和瓮城,打开城门,一切稳妥,那才可以收降。
放心,张巡要脸的,绝对不会干出什么杀降的烂事来。只要城内元军是真降,不抗拒宋军的夺城,次后要走要留随便。张巡还每人分给衣料粮饷,保证降人能够吃上一口饱饭。
于是城下喊,城上叫,一边进,一边退。尤其是陈思逊,还立刻组织人手去洞开城门,将内外二门,尽皆展开。
眼前这会儿方兴的云梯车也靠到了城上,数以百计的宋军先登猛士,顶盔掼甲,手持刀牌弓弩,缘梯而上。人人衔枚,生怕在攻城时乱喊乱叫,凭白耗费了气力,不能够快速的占据一角。
第一面宋军红旗,很快插到了城头上。伴随着六部云梯车和上千名宋军士兵的薄城,张巡这边旗帜翻飞,第二阵的二千人也小跑起来,继续投入到登城作战中。
一旁的叶李建议张巡,这个夺门的元军怕是并未控制全城,最好别仅投入步军,把马兵也派出去几百。先不急着立刻进城,等方兴接管了内外两门之后,马兵再冲入城内,去捕杀元朝委署的官吏。
算是个好建议,说得不错,城上的元军只说斩了张思忠,没说把其他守城将官给斩了,那估计确实是部分人发难。
手一招,一个指挥四百名侍卫亲军马兵便冲了上来。张巡定神瞧了瞧,随即报上了那个女真指挥使的名字,大声喝问他可敢夺进门去,直冲徐州路司?
那老女真也是个猛人,举起手中长枪,直言节帅指哪儿他打哪儿,叫他跳陷坑给节帅当垫脚石他都乐意。
好好好,张巡立刻把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对着那老女真一丢。老女真用枪一挑,挑中披风,系在身上就跟着步兵往前冲去。
四百米而已,对马兵而言真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这会儿方兴所部的步兵已经有人下了城,开始控制两道大门。女真骑兵们唿哨连连,大小马兵军校,三三为组,络绎进城,只因徐州的城门洞仅容三匹马并行进城。
望着步军夺下城楼,马兵冲入城内,张巡心中略略定下。这才派人进城,去找那个砍了张思忠的元军出来。要官就给他本部指挥使,封个七品不成问题。要钱更简单,张思忠作为元朝的河南行省参政,怎么着也能算个三五千贯的。
算上夺门凑个整,张巡赏他一万贯,麾下的元军兵士,各个也赏三十贯。要走的允许背两斗米走,不走的全都先编入熟券军,跟在张巡的大队后面,干砍柴打水,筑营修垒的差事。
真要是精锐,自然有发挥的时候。
不急着把城内这个反正的元军头领带来,张巡伸手招一招,就命姜才,先行入城。张巡作为三军元帅,是不可能就这样贸贸然的进入徐州城的。先让姜才作为临时入城部队最高指挥官进城,扫荡个一天两天的,张巡才会入城。
甚至绝大部分城池,张巡就不会进入。进入一众有敌意存在的城市,其实很不明智的。当然历史上也不乏统帅破城不进城,最后在野外翻车的记载,看个人取舍。
徐州是之后张巡待机,作为进援五丈河和大清河防线的前进基地,所以肯定要进城好好梳理布置一番的。但进城前,仍旧要姜才先去把城内杀一个对穿,清理干净再进。
这个时间可长可短,看城内的抵抗意志。
有时候巷战都要打三五天,才能够渐渐平息。也有时候城门一破,守城的官吏便拱手而降,很快便利用现成的基层组织,张榜安民,甚至抽丁征饷。
张巡不需要抽本地的丁,但是饷还是要征的。向张二节帅纳了款,才是张二节帅治下的民,双方算是结成了某种朴素的契约关系。
你给钱,我当兵,钱不白给,我保境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