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单单是张巡惊讶,在座的公卿宰辅也惊讶。槐河边阵斩鞑虏二万余级,这是天下所共知的,京观还在宁晋泊边上呢,做不得半点假。
即便这其中有不少是一般的蒙古牧民,可里边披甲的怯薛军也不在少数。彼时海都的四大怯薛长都蹈死奋战,冲入一线,双方剿杀成团。张巡的侍卫亲军和忠诚军当场战死者便有九千人,重伤退役和后续死者还有四五千。
可以说双方都为槐河大战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去年才兵败的海都,如何做到今年又率兵出现在河西笃哇对阵阿难答的战场上呢?
“或许是那笃哇诈称呢?况且其称汗建制,未必不能混用大纛。”叶李从张巡手里接过急递军报,细细读完。
“长安那头现在有几个人?”张巡也觉得不可能,但又认为这种事,下面的人不敢给自己乱汇报。
海都乃张巡当前最大之敌,任何有关海都的消息都足以震动整个带宁的统治层。一般的消息也就罢了,军情要是胡乱报,张巡手里的铁锏打下来,脑袋真会开花的。
“二十余人。”
“直接派人去找汪良臣。”张巡当即下令。
当年阿难答举关中之兵前往迎战笃哇,和张巡做了个君子协定,他去扛笃哇,张巡去打海都,两不相侵。阿难答赠送给张巡战马二千匹,把路走宽了,张巡觉得他颇有气量呢。约定之中,张巡还说要在长安固定派遣一名“通信使”。
说白了就是了解关中情报的,阿难答也答应了。之后双方各自出征,最近也没发生什么摩擦。张巡虽然有收取陕西的想法,但仍旧在筹备阶段。
现在既然说海都的白旄大纛出现在河西走廊上,那最好的办法肯定是直接去问就在河西的安西军统兵大将。
汪良臣和张巡是老对手了,作为巩昌汪家出身的大将,现在必然在河西统兵。找到他,所得的消息比其他地方所出的肯定更可靠。
“尽其所能,探查河西之虏。”叶李补充了一句,又把急递给其他几人看。
“若果海都真在河西,飞驰来报。”
原本还挺快乐的午餐时间,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张巡和诸将对于海都的战斗力有清晰的认识,若非把海都和乃颜给分开了,还把海都引诱到了宁晋泊边的沼泽河区,野外浪战,张巡未必敌得过蒙古大军。
眼前海都恢复了几分气力,暂时不得而知,这才是最令人着急的。
收敛起心神,这种事现在是急了也没用,真要是海都引兵协助笃哇突破河西,那陕西之兵倾尽在河西,关中必然大动。
“给王安节传信,立刻移师去洛阳。”张巡的命令继续下达。
“还需得令山西提防。”
“一日一报,有事不拘大小,随出随报。”
要做好笃哇突入陕西的军事准备,阿难答就那么些个兵,输了则关中无防备,只能逃亡。张巡必须要接应阿难答,还需要告诉汪良臣和汪惟正,在巩昌坚守待援。
勿使察合台汗国之兵祸乱关中,之后张巡还需要借靠关中之粮,恢复河西,进兵畏兀儿呢。
此时正在汴州的王安节,也正在积极的调动兵力和军粮。他是河南、山东两路的安抚制置大使,便宜行事,虽然有转运使来管理财运,但凭借他功封王爵的地位,辖区内还是说一不二的。
一边上报朝廷,一边调度兵马,王安节却不是那种真·嚣张跋扈的军将。或者对外人嚣张跋扈,对张巡那是忠心耿耿。
很快河南官军一部,就进驻陕州。同时也通报了潼关守军,留守潼关的自然是阿难答的亲信。和张巡交好是一回事,防备宁军入关是另外一回事。
坦坦荡荡告诉潼关守将,你们要是守不住河西,宁军拍马来援救。
后续就得看阿难答这位忽必烈的好大孙,有没有忽必烈那般坚定的心志和顽强的战意咯。要是被海都吓着了,那后果完全可以预料。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别说阿难答可能惊慌了,张巡也多少有点心不在焉,比如在召见诸位考官的时候。
长安的急递送到之后,二三日内,都没有新的急递送来。可带宁的政务不能够停歇,张巡该干啥干啥,不能停摆。
领头的赵孟頫显然看出张巡心思不全在科举上,只是顺着张巡的话往下说。反正科举的制度除了张巡大改的分路录取之外,其他的并未进行调整,那就没啥需要着重关注的。
几个张巡要“关照”的考生,私下里已经和赵孟頫沟通过了。现在不过是召见考官,表明一下张巡对国家抡才大典的重视而已。
因为先前茫贡诺和扫马的事,赵孟頫就提了一句。从河北幽州一带,被俘或者投降迁移到两淮和京兆的人丁,如果参加科举考试,是按照河北籍贯,还是按照两淮或者京兆籍贯?
啊?有人报名考试?
有的,赵孟頫表示除了投靠张巡的故元旧官子弟参加科举外,被乃颜俘虏收编为投下的人群中,也有不少读书人。得知张巡开科举,都想从军籍和匠籍中脱出,恢复平民身份。
带宁初建,还没进行人口和土地普查,这会儿户籍登记自然是可以进行变更的。管理严格的也就是军籍和其中分属的匠籍,尤其是被张巡俘虏来或者兼并来的,那管理更严。
若果这些被张巡强制南迁的俘虏中,真有文学之士,考就考了。他们本身,就按照自述的四组清单来确定籍贯好了。特事特办,不必强制归入京兆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