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武二年(1287年),元月。
正旦大朝之后,张巡和百官歇了整整十五日,若非有紧急的军国大事,省台各部不开衙,不用印,甚至连一切朝请都免去。张巡不是工作狂,没有朱元璋的那份精力,所以借着过年的名义,给自己好好的放个假。
其实过年张巡也没歇下来,单单是赏赐给公卿大臣,以及国家元老的桃符,就让张巡写了几乎一整天。
新桃换旧符嘛,皇帝给大臣赐福,在五代后蜀的孟昶那里就形成了传统。你甭管张巡的字好看难看,大臣们都眼巴巴的等着张巡给他们下赐御笔的桃符,好专门挂在门扉之上。
只给四王八公写不像话,于是范围只能一再扩大,最终得扩大到二十几万生券野战军的指挥使一级。前后要写大约一千数百个,一个半分钟,诸位算吧。
历史上明代清代的皇帝,都有新年赐福字和对联给宗室和大臣的记载。这种君臣之间的互动,其实一直没有断过。
这就是皇帝,说是给自己放假,其实放假的时候还是在忙,几乎没有休息。
隔壁带英《是,大臣》里边哈克过圣诞节,需要签名的贺卡有数千张之多,显然也是这么一个概念的东西。君主制形成时间较长,已经有了相当多旧例的时候,这种事情完全无法避免。
忙活到元宵节后,张巡还要带头观看京兆城内各行集资建造的灯山,与民同乐。等到正月十六,继续上班。
新年内倒也没有积压太多的政务,因为地方衙门也放假,老百姓也农闲。州县无事上奏,省台自然清闲。同宰相们打了一个照面,听了几句吉利话,张巡便召见张伯淳。
由于李圆是次子,所以也就不必皇后、宰相和翰林一道考校了。简简单单的问上三五句话,录用张伯淳之后,这事便算了解。
照例也是赠予张伯淳十条腊肉,这是束脩,皇帝家请老师同样不能免俗。张伯淳和姚燧不一样,他是愿意当官的,先受太学录,之后慢慢往上迁转即可。
至于教学内容,虽说因为李让的儿子夭折一事,提醒了张巡,使得张巡预备好好地教育李圆。但也不用搞得太隆重,先读书识字,开蒙再说。
如果张榕能够长到十五六岁,健健康康,那后边就不需要教李圆什么帝王心术了。好好做一个闲散王爷,生育机器即可。如果张榕不幸夭折了,那李圆也才十三四岁,完全来得及教育。
对于,李圆既然出阁读书,那就需要起大名。
还是按照这一辈用木字旁的规矩,取名为“格”。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此“格”取标准;规格之意,希望张格能够做个守规矩,懂礼数,将来兄友弟恭,好好作为臣弟,侍奉他大哥的宗王。
同样,李淑真把张格带了出来,实岁六岁,虚岁七岁的张格恭恭敬敬给张伯淳行礼。张伯淳要让,张巡把人按住,让他受这一礼。
尊师重道,规矩还是要的。去年张榕也是如此拜了姚燧和戴表元,师徒关系是一辈子的事,有如半子呢。
因为李淑真还想着把张格带在身边,所以既没有封什么官爵,也没有定什么王府,照旧出入大内,居住在李淑真寝宫的东厢。
反正张巡和李淑真有了两儿一女,也就每个月初一十五的时候固定睡在李淑真的寝宫。其余时间,张巡都是看自己想法,或者随机点选。没有翻牌子,也没有晋武帝那种羊车望幸的事。由于后宫妃嫔都是功臣家的女儿,张巡得雨露均沾。
白天要给功臣写桃符,晚上还得给功臣的女儿排日子,乐在其中的苦也。
因为和张巡算是本家,都姓张。张巡还多嘴问了问,张伯淳家祖上是谁?张伯淳即答。
张九龄。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一听就知道和张巡家不是一个老祖宗,即便一千年前是一家,也即江东四大姓“顾、陆、朱、张”中的一员,人家张伯淳混的也比张巡家好。
因为张巡家有明确记录的老祖宗在唐末是给杨行密扛枪的,正是因为从军扛枪,才从泥腿子变成了“官”,有了点钱,有了点身份,留下了后代。若非如此,怕是张巡这一支张姓,在唐末那人吃人的社会里就断绝了。
毕竟历史记载的很清楚,杨行密打扬州前,扬州人口无虑五十万。等战乱之后,扬州户口数百而已。
不给杨行密扛枪,那显然就没有张巡这一家子人咯。
倒是张伯淳,直言自己不敢和张巡攀亲。老张家十几代人都聚居在常州的,只有极少数因为做官或者经商搬迁到了其他地方,与宗支分开。冒称皇亲,太容易查明了。
得,既然不可能是一家,那张巡便也不多问了,只是认真的嘱咐张格。从今日开始,就得求学向上,莫要懒惰懈怠。
已经是大小孩的张格规规矩矩的向张巡行礼,表示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张巡和李淑真的期待。
哈哈,小归小,还挺会说。
当初张榕被引着读书的时候,就没有如此,只是行礼,并表示知道了。倒没有什么表决心的流程,认真读书而已。
摸了摸好大儿张格的脑袋,张巡还挺高兴。虽然张巡自己年幼的时候,由于张母的宠溺,以及张父和张逞皆在外为官的原因,是个斗鸡走马、不学无术的纨绔衙内。但做了家长,肯定还是希望孩子读书上进的。
把孩子交给张伯淳,明儿好好上课,不听话回来你爹打你小手板。
张伯淳出门,今儿轮值的张桢就进来了,召对是一轮一轮的,只要今天排定了,无故就不会更改。
瞧见张伯淳领着张格出去,张桢还问了问。他也是读书读不上,十二三岁就跟着张巡开始出门打仗,打着打着,给自己打到了厢指挥使的官阶。这还是张巡没有超擢,要是超擢,这会儿忠诚军左中右三营,他能直接管一营。
叔侄两个简单聊了两句,才想起旁边站着接受召见的大臣。张巡连忙嘱咐赐座,打发张桢出去站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