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怒无常,或许不是为了遮掩住皇帝本人的情绪。而是在巨大的压力,和日复一日的政治斗争中,弄出了点精神问题,以至于表现得喜怒无常,会一时宠爱,一时苛虐。
“总是到了战场争胜之地,才能瞧见节帅从容啊。”姚訔跟着张巡很多年了,见识过张巡在战场上的状态。
似乎从一开始,张巡就没有对战争表现得非常恐惧或者害怕。在许多次战役中,张巡都是那个仅次于文天祥外乐观的人。
要说张巡是为战场而生,那显然胡诌。但张巡对于战场的适应,却是实打实的,一点儿没有错。
大约张巡就是应世的命主,专为北伐而来的吧。
“有吗?”张巡笑嘻嘻的,望着人马飞扬,一队队从自己面前经过。
即便沙尘有些晃目,也依旧高兴。对些许的尘埃和骡马的粪臭,完全不以为意,甚至还沾点享受。
“节帅在临安时,可不曾日日笑颜呐。”叶李绑好了护膝,站到张巡身边。
“要我说啊,还是在军中好,军士们都是很单纯的,都是为国尽忠而生的。同他们站在一起,没有半点顾虑,一呼百应,所向披靡,全无负担。”张巡以前还真没这么明显的感觉,也是在临安干了两年之后,才生出些许感悟。
“为人君者不易啊。”
“……”张巡没答这句话,因为不好回答。
做皇帝有做皇帝的好,做元帅有做元帅的好。法国的贝当元帅既做过三军统帅,又做过几年法兰西的元首。等到他八九十岁,老年痴呆了,口中常常念叨的,却是他在凡尔登所下达的各种命令和部署。
显然,贝当元帅认为自己一生中最美好,也是最重要的,令他记忆犹新的岁月,就是他在凡尔登获取大捷,彻底挫败德国对法进攻的日子。
“……”瞧见张巡沉思,叶李也没再说,只是对着张巡笑笑。
诸军滚滚而前,自扬州逶迤北上,过高邮、宝应,沿途汇入大量的屯田守城军。不论是哪一路军汇入,瞧见居于马上车上的张巡,都山呼万岁,口报忠诚。
呼声连震数十里,便是江北运河两岸湖荡里的鸟雀,都被惊飞起来。而张巡本人,则是无比享受这样的拥护和爱戴。在这样的氛围中,才能够忘却所有的忧愁和烦恼,彷佛自己的人生,以及整个世界,都掌握在手中。
行至淮安军清口,黄浪汇入清淮,两水交汇,水声激荡。张巡望着冬季枯水仍旧阔大的河面,不由得心中豪情万丈。
两宋之际,那么多前辈先人所期待的,所梦想的大事,今日就握在了张巡的手中。不日张巡便要跨过黄河,去往几代人魂牵梦萦的河洛故里,崤函王宅,掌握整个中原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