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阔里吉思哪儿都好,既勇且文,但是他有个小缺点。他看不起废物点心,尤其是那些出身怯薛,身任万户,但屁本事没有的勋贵军将。
历史上他出兵征讨反元的蒙古宗王,大伙儿觉得冬天别打了,歇歇算了。他却认为这是击破敌军的大好机会,独自领兵进击。
大胜,于是轻敌,冒进,受围,被俘。
流程非常熟练,古往今来这样翻车的大将多了去了。和这些大将本身的骄矜正相关,看不起这,看不起那,觉得天下才共一石,我自己独占八斗。
既然他是这样的人,那就不单单是收拢那些失去军将的散兵游勇了。对于不学无术的蒙古贵胄们所统率的军兵,也是毫不犹豫的夺兵过来。试图在今年冬天海都到来之前,为真金尽可能的掌握更多直属兵力。
然后?然后自然就闹起来了呗。
大都刚遭遇地震,人心本来就惶惶。一开始蒙古勋贵们还算像样,没有煽动兵士。而是去找玉昔帖木儿和伯颜,这陛下怎么能够二话不说,就来夺兵呢?
玉昔帖木儿和伯颜连说这不是陛下的意思,是阔里吉思曲解了圣意,才闹得这么一出。这借口非常好,也非常正常。
伯颜其实能理解真金的想法,此前以办理忽必烈大丧为名,不管这事,其实就是在纵容阔里吉思收兵。
现在兵收了不少,基本上废物点心都被阔里吉思给踹了。伯颜再上奏真金,真金把阔里吉思给贬官,随便贬到什么山西的沟里去,做出公平公正的模样。再花两个钱,安抚一下闹事的废物点心们。
如此,兵收回来了,废物点心们没了兵,得了两个钱,也能够抚定。事情便能够翻篇,大家一起做好冬天迎战海都的准备。
结果你猜怎么着?这阔里吉思的气性太大了,他听说玉昔帖木儿和伯颜,陈奏自己曲解圣意,用心不良之后。竟然大怒,然后说自己一片赤胆忠诚,绝不接受污蔑。带着隶属于他们家的一千多人,撇下城防,打开大都城门北上燕山,说是不杀几百个敌骑,绝不回来。
一边冲出大都,还一边沿着街道骂人,说什么奸佞当国,排挤他这样的贤臣。小人各个依仗兵威,凌暴君上,都是铁打的畜生。
好了,他是骂爽了,而且跑路出关,到居庸关以北找海都对垒。大都这边却真就闹起来,那些废物点心没什么能力,可趁着大都人心惶惶,直接煽动军士的本事还是有的。
蒙古、阿速、唐兀、钦察、斡罗思、孛烈儿,各路非汉儿的军队,一下子就炸起来了。也是借机发难,以前主管财政的阿合马死后,主管财政的就成了桑哥和卢世荣。
早先桑哥把卢世荣推在前台,令诸军以为是汉儿克扣他们的粮饷。只是忽必烈威望极高,克扣的也不狠,大敌又当前,这事就按下来了。现在忽必烈死了,又闹出了阔里吉思夺兵一事,非汉儿的军队自然大闹。
一方面要补齐欠饷,一方面要严惩省台之中的汉儿大臣,再令诸军各还本卫本千户。
身在大宁宫的真金,作出了他继位之后,最大也是后果最严重的一次错误判断。他选择让近臣卜怜吉歹去调阿术的兵,镇压大都的“兵变”。而他本人,则继续留在大宁宫,不出面去大都安抚兵士。
阿术闻令,拒绝出兵,并且把自己的儿子卜怜吉歹强行留在了身边。因为阿术明显察觉,这事肯定要闹起来了。
镇压的消息传到大都,诸军士彻底喧腾起来,拥赋闲在京的宗王孛儿只斤·阿只吉(察合台曾孙)为主,夺取城门、大内和省台,抗拒可能前来镇压的阿术。
内战!
为了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进讨大都的心意,阿术当即率领人马,直接退到了雄州滹沱河一带。阿术一退,原本观望的河北汉世侯部队,那也是连夜跑路。毕竟汉世侯们一则不想打,二则失去了阿术的援助,未必打得过。
局面大坏,在大都的玉昔帖木儿遭到了劫持。而在大宁宫的伯颜,因为在蒙古军中的威望,被真金怀疑故意煽动蒙古军人,反对他收拢兵权,进而被疏远。加之阿术和汉世侯们退走,真金手边除了李德辉收拢的数千东宫宿卫外,竟然无兵可调。
没办法,他又去找会带兵的阔里吉思。阔里吉思已经跑到居庸关附近了,被真金的近侍追上之后,立刻表示要让陛下看看谁才是真忠臣。
二话不说,带着千骑,和真金分给他的三千人,反攻大都,誓要镇压此次兵变。
“所以现在幽州打成一团?”张巡心中几乎是要大骂出来,到底还是忍住了。
“是……”卜怜吉歹只能苦涩应是。
“这这这……”就这鸟样,还怎么抵御海都的进攻啊?
大都这是要完啊!
“父亲预备以滹沱河为屏,以雄州、保定、中山、真定为墙,层层阻拦叛贼。”卜怜吉歹直接把他爹的想法说了出来。
上述地区有北宋就开始建造的数百里湖荡,可以极大地影响骑兵的驰骋。且这些州郡都有大河和城墙可以依靠,节节抵抗,重重阻击,还是有抗住海都进攻的可能性的。
就事实而言,阿术已经做好了海都攻破大都,他必须依靠自己的兵力,以及河北汉世侯的支持,独木支天的准备。
反正现在大都是指望不上了,他只能指望背后的张巡。他清楚张巡一定不希望海都今年就冲进河南,那赞助他在河北抵抗,是张巡必然的选择。
死阿术和河北汉世侯的兵,总好过死张巡自己辛苦操练聚合起来的兵吧。只要张巡明事理,一定会再捞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