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节帅之兄的为人,或许真有这般设想。”叶李点头。
“不!若果是为了缓和两家关系,怎么是美阳公出面?”李让立刻抓住了一个问题的关键。
赵昰本人不好意思亲自出面能理解,那为啥是赵㬎出面?赵㬎和张逞君臣一场,关系极为和谐,这事众所周知。但赵㬎出面,不就摆明了是放低身段,来向张巡求和吗?
以赵㬎的性格,他会肯向张巡低头?怕是仇恨张巡还来不及的呢。
参考杨镇和陆秀夫的联姻,明明应该是杨亮节出面向张逞求亲,两个都是代理人,杨亮节代表赵昰,张逞代表张巡。能成就成,不能成,两边也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
除非……
除非是赵㬎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这才使得他亲自出面!
这个想法一定与张巡本人有关,且是有重大关系,令赵㬎必须尽力促成。否则以他敏感的身份,谨小慎微还不够呢,如何肯抛头露面出来跳。
历朝历代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多?废帝不论在哪一朝,都是活不长久的存在。历任废帝都巴不得全世界把自己忘记,好苟活下去呢。
“那……”张巡能理解,但想不到有什么事能逼的赵㬎出手。
“图谋就在节帅!”张巡另一侧的侍卫张珪,突然有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太靠谱,但又符合逻辑的推理。
“在我什么?”张巡偏头过去望张珪。
“就在节帅本身啊,节帅大军在北,轻骑南下,身周数百骑或千骑。或许就有漏洞,便可图谋!”张珪是有点阴谋诡计的天赋在身上的,虽然推理的过程一般,但结果很有指向性。
“刺杀与我?”
“这……”众人沉吟,因为这计划太莽了。
张家和杨家结婚,张巡去喝喜酒,酒席上一铁锤把张巡砸死。这样的计划,简直是莽中莽,莽到毫无逻辑。但偏偏历史上这种事还挺多,名臣大将,甚至是太子宗王,就这么被莽死的,也不在少数。
“不不不,就算喝喜酒,在我家,身边都是我族子宗党……”张巡跳跃了起来。
这铁锤刚抽出来,张巡就蹦跳起身,一下子窜出去好几米了。咱们这十几年来,除了和李淑真成婚那天外,哪天不健身锻炼呐?
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啊。等闲来两个契丹或者蒙古的大汉,照着张巡的面门捣一拳,张巡都能给他架住了。除非是在张巡睡觉的时候,那可能没防备。
但张巡睡觉,外面数以百计的夷丁突骑们不睡觉啊。这些女直、契丹、蒙古和河北汉儿侍卫,轮着班的保护张巡。就这会儿卜怜吉歹和张珪,还像门神似的立在张巡旁边呢。
门外头更是一溜站了好几十个侍卫亲军,张巡待他们如手足,他们侍张巡如父子啊。别提有多紧密了,上了战场能给张巡肉身挡流矢的那种。
“那不然是为了什么呢?美阳县公身份有碍,这五六年内一言不发,突然亲自保媒。”张珪始终觉得这是针对张巡的阴谋。
当然不排除他投靠到张巡麾下,一定要表现的事事都紧靠张巡,完全以张巡为中心,极忠极义。
可能这种思想,这种状态,多少也影响到了他对此事的判断。
“此言倒也有二分道理。”叶李把信给李让看,自己则是揣度了片刻。
没错啊,赵㬎被废为美阳县公六年多了,如今已经是光中六年。在此之前,赵㬎真就是一个响屁都不敢放啊,怎么突然就敢来个大的呢。
“……”这阴谋推理把张巡硬是给干沉默了。
真要是说赵㬎出面把张巡骗回去,杨亮节再组织人手把张巡给刺杀,单说建康就有二万五千人,临安还有五千人。甚至不带上常州的乡兵团结弓手,这三万人能把两浙横着推,杀光杨亮节全家,带上赵昰全家。
赵㬎纯废帝,手底下的兵都被他送完了。赵昰倒是如今的正牌皇帝,但他原本是闲散宗王,根本没有兵权。别看两度担任兵马大元帅,可实际上,都是在次一线围观。既没有和统兵大将们密切交流,也没有在实际战场上走马奔驰。
哪儿来的支持者?
至于杨亮节和杨镇,虽都是开府仪同三司·节度使,不过是好看而已的节度使。张巡干一镇节度使的时候,手里就有淮南扬州镇十万大军了。他们呢?
“节帅,鄂州谢相公可有贺表来?”叶李几乎是和张巡同时想到。
“上了。”张巡攻克开封,以及迁移留府到建康,谢堂都有贺礼来的。
“唔……”这是唯一一支可以用得上的大集团外兵啊,要搞事必然要有谢堂的支持。
但谢堂最近对张巡执礼甚恭,别说反意了,连不恭敬之处都没有。难道这也是为了使张巡麻痹大意,不产生怀疑?
“这样,立刻派人去鄂州,请他来开封一晤。”张巡不可能拷打赵㬎,那就试探谢堂呗。
谢堂不是个精明强干的人,虽然在政治上还有些手段,但整体上来说,远没有祖上谢深甫那般智谋。见一面,或许能够看明白很多问题。
另外真要是有阴谋,谢堂肯定不敢来亲自拜见张巡。毕竟张巡但凡沾点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思,谢堂就凶多吉少。
上游四川有三万川兵精兵,下游两浙同样有三万生券野战军,就算鄂州镇反了。张巡也只需要调动一万骑南下,就可以合围鄂州,击破谢家军。
“可也。”左右众人纷纷表示认可。
“只说今年秋后军情要紧,须得鄂州运粮百万斛北上南阳。”理由还不是张口就来,张巡本来今年秋末就要开始面对海都·乃颜的侵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