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从金末开始就有堡垒化的趋势,当金国放弃中都燕京之后,河北、山东的地方势力就开始了大规模的堡垒化。武仙据有河北十余州,屯守寨堡数十座。先前刘驴儿便是依靠武仙原本据守的几座山前坞堡自守,抗拒阿术的讨伐。
带元接受耶律楚材等人的建议,开始稍稍行汉法之后,堡垒化的趋势才稍有缓和。但事实上,张弘略的爹张柔一开始在定兴结寨自保,等有了实力之后,直接新筑保州城,收容和遮蔽自己麾下的户口。
有些坞堡甚至直接成为了州县的治所,这和宋末四川的情况很类似。州县衙门全都搬进了山城之内,平原上的旧城往往荒废。
而百姓都被收入这些坞壁之中,成为大小世侯和依附于世侯们的地方势力的领民。河北中北部已经基本完成了堡垒化,人民都被收容,野外无所掠的。
情况摆在保州的张弘略面前?
跑还是不跑?
海都·乃颜联军夺了易州和霸州之后,一定会迅速南下夺取保州。太行山山前平原,人口稠密,开发程度高,主力必然走这一路,偏师抄略四野。
自己跑并不难,现在海都还没全面南下,带上族中子弟和心腹,南下的道路还算畅通。可是依附于张家的数万户军民,那就完蛋啦。
以保州为核心,最北到定兴,最南到安喜(就是刘备那个安喜县尉所在)。几十万军民分次屯驻,二三万兵马以保州为核心排布。多者二三千众,少者五六百众,各据坞壁,形成一个小规模的防御集群。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张弘略要是跑了,整个保定路都会崩盘。几十万军民也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最好的下场可能都是成为海都和乃颜部下的驱口。
思来想去,张弘略最终决定不跑,就留在原地。算是抗命了,不过张巡传来的命令也是令他相机“溃逃”,引诱海都和乃颜之兵一路南下。塑造出一种河北瓦解,全局崩溃的景象。
不知道军令前抗,和知道军令再抗,有本质上的区别。
因为不知道的时候,可以期待蒙古大军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后勤艰难,然后张巡提新锐之师北上解围。内外夹击,共破海都。
现在知道了,那就意味着张巡不会再来救保州,即便保州身陷重围,矢尽兵穷,也不会有任何的援军。
做出这个决定来,需要很大的勇气呢。
但张弘略不后悔,失去了保州南北几十万军民,老张家就什么本钱都没了。反正他儿子张琰,侄子张珪已经送到了张巡那边,香火不会绝。那就在保州死扛吧,扛的好,或许能够极大地杀伤蒙军,为张巡取胜制造胜机。
若胜,那功劳就大啦,不单单是张氏的富贵能够保全,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在新朝封王封侯。
打仗嘛,就是这样的,千变万化的。张巡叫他抗两天再“瓦解”,他却想的是抗到抗不住再说。
不过这会儿已经由不得他到底怎么想了,已经赶到大都的海都和乃颜胜利会师。二人合计起来,有铁骑十二万之多,另外各有一二万的辅助部队。随便一路人马,都能够正面对张巡发起冲击,尽可以放胆南下。
二人只在拒马河北会商了一日,稍一计划,便做出部署。
海都本队过涿州,打破岐沟关,取易州、定兴、新城,而后是遂州、安肃(徐水)、容城,最终赶到保州城下。
乃颜本队过霸州,打破益津关,取雄州、莫州,直扑河间。打破河间之后,沿着滹沱河的支流滱水,夺肃宁、蠡县、博野,次破定州中山府,最终北上合围保州。
一南一北,直接包夹保州这座支点城镇,教保州张弘略无处可逃。
如此,既出于歼灭张弘略部的需求,也出于尽可能打破河北州县,夺取战利品的目的。海都直面张弘略建立的保州小防御集群,攻坚战稍多。乃颜则走侧翼,虽然其需要打破更多的城堡,但这些地方防御薄弱,取之不难。
到这一步,张巡和海都都走出了自己的第一步棋。
闻得海都围攻定兴时,定兴城已经被打破。虽然这地方算是张柔的起家之地,但毕竟只是个草建小城。撞上正处于上升期的海都大军,甚至都没有架回回炮,只是拔梯登城,便为海都所攻破。城兵千余人尽没,但城内人民为海都所掠,并不滥杀。
土地和驱口,在哈拉和林开大忽里台的时候,都已经分配好了。大伙儿都眼巴巴的望着呢。成吉思汗包括之后的拖雷、窝阔台,那一拨大征服,红利分得差不多了。现在想弄点战利品,可不容易。
“一触即败啊!”张巡认为自己已经很高估海都了,现在看了军报,还是有些神情微动的。
“恐怖如斯。”叶李虽然计划的就是河北中北部一触即溃,但没想到真就是海都一撞来就完了。
“保州看来也支持不了几日。”张巡不是看不起张弘略,是对海都的实力进一步认识。
“节帅须得立刻北上。”
“击鼓,传令,教儿郎们动身。”
没什么好迟疑的,海都再厉害,咱们也得去碰一碰。不论保州是真一触即溃,还是假一触即溃,反正溃的速度很快。
那么海都会意气飞扬的快速南下,他越觉得南兵孱弱越好,骄兵必败。
行辕门外大鼓隆隆击响,诸将飞奔而来领命。今日拔营,明日出城。以阿迭乌也为先锋,石抹库剌为后继,姜才在张巡中军前阵统八千骑拱卫,喜住在后阵统三千骑游弋。
中军四万步卒,后军三万熟券守城军相次出动,先不设张巡的旗鼓仪仗。让谢光孙打着仪仗先出北上,并且把谢光孙北上的消息,尽可能的传到保州,传到海都和乃颜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