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王者的姿态君临整个战场的张巡,虽然体力几乎全无,但精神上的刺激又令张巡能策于马上,在诸将的簇拥下,巡遍全场。
当海都中军的仪仗旗鼓,以及海都本人装庥精美的头盔,被抛到乃颜所部的面前时,乃颜所部人马几乎在转瞬之间,完成了从骄豪到恐惧的转变。
叶李命人用一名中老年蒙古男子的首级,和海都的头盔,并排插在高杆之上。才抵达战场便高呼“海都已死,全军大破!”的口号,那种震撼,令蒙军擎弓挺枪的手,都不由得顿住。
高高的长杆上,那金光熠熠的头盔,确实属于他们的大汗,被侍卫亲军抛掷在地的,也确实是海都中军怯薛们的仪仗旗鼓。
不是大破,绝不可能获得这些旌旗。
再者海都此时于蒙古各部之中,威望之高,无与伦比。唯有从战火中一刀一枪砍杀证道的海都,才能够获得东西两翼诸王的一致认可,恭戴他为全蒙古大汗。
对于普通的蒙古士兵而言,海都的地位至高无上,与天神并肩。对于蒙古的军将而言,海都更是他们的阿干老大哥,待他们如安答,真就是手足一般。
海都军破,诸军心胆俱裂,震骇欲死。
别说是一般的东道兵了,便是乃颜也惊骇的无法动弹。一个人的人格魅力很难用简单的词汇来形容,有人就是能够在三言两语之间,便折服他人的。
对于海都,乃颜是敬佩的,甚至还带一丝恐惧。他既受到海都的笼络,又崇拜于海都的武功,复杂的情绪令他心甘情愿的拜服在海都的马前。
东道诸王也大多如此,海都就是他们认可的大汗,独一无二。
后队才听到海都已死的呼声,就开始混乱。而正在与宋军十余万大军交战的前军,很快也受到了影响。因为望见北面烟尘大起,度量张巡已经赶到的谢光孙和李让,亦下令让军士高呼“海都已死!”的口号。
实在是海都在蒙古兵中的威声太高了,即便是没有瞧见被缴获的蒙军仪仗旗鼓的乃颜前军,手中的刀枪也停顿了下来。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可说的?东道兵四五万骑,从迟疑到混乱,从混乱到崩溃,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南面柏乡的宋军高歌猛进,北面高邑的张巡如狼似虎,夹在泲水中间的乃颜,根本就无力回天。军心乱了,又遭遇到两面夹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乃颜只能在把阿秃儿的护卫下,拼死往北杀。西面是太行山,东面是宁晋泊和大陆泽之间绵延几十里的大面积沼泽湖荡,甚至有那种陷坑一般的泥淖,一人一马跑过去,一眨眼直接摔落,下一秒就剩个大气泡。
南面则是十余万大军,根本冲不开,只能豁出命去往北面冲,趁着张巡的合围还没完全成型。冲出去就能脱身,冲不出去?
都死这儿吧!
及至张巡坐着大车赶到柏乡战场,宋军正在大规模的俘虏蒙古东道兵。不是他们不想跑,是海都战死的消息令他们崩溃,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坐以待毙。
或者也有跑的,往东面没有任何宋军的沼泽地带跑?那可真是大聪明,跑不成三步,便是马陷泥坑的命。
斩首万余级,生俘二万数千,诚然大胜。
蒙古东道六万帐遭受如此巨大之打击,即便不是一蹶不振,恐怕想要卷土重来也没啥可能了。往东跑吧,跑到骨嵬岛上,张巡大概率就不会追。要是跑去王氏高丽的地盘,请求高丽这个驸马之国救援。
哼哼,虽然高丽的地盘烂到无法想象,根本就不是什么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但咱们也不介意恢复乐浪郡。
“万胜!万胜!万胜!”
欢呼声由东至西,再从南到北,柏乡·泲水战场上十余万大军的欢呼,震撼了整片天地,连原本晦暗的天空,都变得清明起来。
同在槐河血战得胜的张巡不同,谢光孙和李让所部的人马损失并不算太大,满打满算也就战死和重伤了四千人,相比较于巨大的战果,以及他们的总兵力,这点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胜利的桂冠和荣耀,戴在谢光孙和李让头上,二人的笑意完全遮掩不住,跃马来到阵中,拜见带领他们取得辉煌大胜的张巡。
张巡高踞马上,接受了十余万大军的敬爱,也接受了二位大将的致意。
直到这一刻,张巡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海都和乃颜的主力均遭受重创,河北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有警讯。
即便支持海都的西道诸王,包括察合台汗国的大汗笃哇在内,都兵强马壮,可这些地方的兵马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河北。
河北数年无警矣。
任由诸路宋军欢呼致意之后,张巡才退入谢光孙的大帐之内,登时便躺倒下来。高强度的军事指挥和决策,以及极喜极悲的大起大落,令张巡心力交瘁,身心俱疲。但河北的战事显然还没有完全结束,山西的情形也尚未可知。
一方面需要派人去通知西路的王安节,命他尽快驱逐或者击破山西境内的蒙军。一方面派人去通知东路的张世杰,令其全速进兵幽州,争取在乃颜恢复大都的城防之前,督促东路军各部进至大都城下。
谢光孙负责沿着镇州真定——定州中山——保州保定这一线,清剿残余的蒙军,并收拢和援助遭到重创的河北世侯队伍。
李让从汤阴一带疾驱赶来,本就疲惫,还同乃颜力战,便护卫在张巡身边。毕竟张巡的中军本队是人人带伤,战死加重伤者足有一万二千,重伤的即便挺下来,也肯定是残疾退伍了。
战事尚未停歇,张巡也得为自己考虑。暂时停在柏乡的大营中遥控,毕竟最艰苦的仗咱们已经打完了,剩下的都是扫尾工作。诸将要是连这些小事都处置不好,找块豆腐创死得了,张二不养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