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支纱锭的手摇纺纱车,甚至可以改成五支纱锭的脚踏纺纱车。一个改进,就能够让需要五个人的工作,转瞬之间变成只需一个人即可。
其他去籽轧棉,错纱配色,均可进行改进。同时了解华亭棉纺织技术和海南崖州黎族纺织技术的黄道婆,对于这些改动,都有相当的见识和心得。
果然青史流芳,名不虚传。
请黄道婆先回到馆舍暂时歇息,张巡要把这个消息和宰相们通报之后,逐步加封她为“真人”。宋朝封女性为真人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至于唐朝,那更是不计其数。唐代不单单是贵族家的女性出家修道,连公主都有舍身去道观的。
但她们这种舍身去道观,基本上也不是为了什么修道。其内里各种花样,那多了去了,甚至有部分女冠,不过是高级的特殊服务行业从业人员。
鱼玄机,和温庭筠唱和过的著名女道。就有说法,说她是个高级的那啥。因为本身有才情,能够吟诗作对,所以得到许多当时文人士大夫的追捧。
当然啦,这事有争议,不能确凿的说她就是出卖的。唯一不可否认的,那就是唐代确实有大量的女冠,兼营特殊行业。只不过客户层比较高端,不是什么下九流的去处。
以至于把女冠的名声都给败坏掉了,在“三姑六婆”的“三姑”之中,明确言及有一个是道姑。
不过以黄道婆的情况来说,她在官府的协助下大规模传播棉纺织技术之后,去世必然封神。不会和那些乱七八糟,胡搞八搞的货色同流合污。
蚕神是轮不上她了,棉神什么的还是有一定可能的。封建社会的造神运动一直到清代还在持续进行,最典型的关羽,也是在清代彻底完成神格化,并且成为许多行业的行业守护神。
都是后话,转天召对,当着一众宰相的面,黄道婆又把对着张巡说的那些内容复述了一遍。宰相们也很惊奇,口齿伶俐的男子他们见的多了,能像黄道婆这样落落大方,畅所欲言的女子见的还真不多。
尤其是他们这四位都有长时间的基层经历,形形色色的人接触的更多,对于黄道婆的表现堪称满意。
干吧,既有张巡的力主,又有黄道婆的技术。典型的技术找到了钱和权的支持,终于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
其他的不论,先把黄道婆改进的那些纺织机械全都落实。和华亭县送来的机械稍微一对比,就能分出优劣。
等确认之后,便要大规模成批量的进行制造,且绘制图样,分发到北方郡县。由他们自行比对打造,协助棉纺织业的推广。
黄道婆人一退出勤政殿,张巡就同几位宰相聊起加封她的事。如果换在宋末,几位宰相都是激烈反对加封僧道人物的。
因为宋理宗赵昀和宋度宗赵禥,宠幸僧道人物,还在临安大规模的修筑宗教场所。耗资巨万,屁用没有。
你说他们求长生?那也没见多长生啊。
纯纯就是浪费钱,可这种事吧,也不太好形容。秦始皇还有四处派遣方士的记录呢,前朝的唐太宗李世民,晚年就有点迷信了。不知道是不是怕死?还是觉得别的什么,也开始求仙问药,甚至自己也服食丹药。
丹药这东西是人能吃的?重金属中毒还差不多。保不齐李世民晚年神智昏聩,和他体内重金属超标,破坏了他的中枢神经有关。
眼下张巡对于宗教的态度那么明确,几位宰相都很清楚。除了谢拉那一派得到了格外的照顾之外,其他宗教都是一视同仁的。
既然张巡完全没有迷信的意思,也不准备修建什么宏大的道观寺院。那加封一个确实有点本事的老年女冠,也没啥不妥的。
顶多在此之外,多赏赐个几万贯的财物。这点钱甚至都不需要外头户部左右藏出钱,张巡自己的内帑就足以赏赐了。
一致通过。
众人的态度很明确,等那些改进出来的机械都打造出来,确认比华亭本身的机械要强,就可以下令加封。
之后再赐建一间道观出来,就算是酬谢了黄道婆的大功咯。就像常州的天庆观一样,不单单是赐建,还有赐额。挂上皇家赐给的匾额,这个道观寺院名下的田产便可以免税。
靠免税的田产,宗教场所便能够不需要借靠外力,经营维持下去。当然这玩意儿也就只能往好处想,往坏处想那之后或许还是个祸害。
诏令还没拟定,金应突然张口问了一句,如果棉纺织业大成,要不要抽分?
好家伙,正站在邓光荐旁边,看着今天当班的邓光荐拟写诏书的张巡,差点一下没站住。但考虑到带宋是个连端砚这种小分类商品,都要进行大规模“和买”,以至于会制作端砚的工匠因为缴纳不起和买的数量,而上吊自杀的时代,有些事还真就是习惯成自然。
全盘继承了宋代税收体系的带宁,那自然是万税万税万万税的。棉布还是八字差一撇的事,张巡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金应居然就非常自然的提了一句。
哎哟,真就是……
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对于能够从地方上刮取到更多的收入,张巡是很高兴的。但是对于诸位这么敏锐的税收意识,又感觉有点过度了。
过犹不及嘛,湖南那边的衡州矿工詹一仔起义还在镇压之中。要是再闹出个什么织工起义,张巡也折腾不起。
搁外头,咱们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原”的圣明之君。结果搁内里,在史书上,今年起义,明年起义,那将来在挫宋之后,不会还有个挫宁吧?
还是得克制一点,这种以家庭手工业为主的产品,张巡认为官府还是不要参与了。让他尽可能的快速发展起来,才能够为之后远征辽东和河西,奠定保暖衣料上的基础。
布还没织出来,就想着要和买,要抽分,要让百姓折布,那老百姓怎么会愿意去大规模的种棉织布呢?
“过犹不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