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是七八万铁骑抱在一处,虽然补给后勤,以及战马取食的难度都将大大提升,但张巡击破蒙军的可能性就将大大降低,乃至于无限趋近于零。
现在又要和张巡碰一碰了,海都拢共就带了两万号人出马。补给不成问题,战马吃水吃料也不困难,那就别做什么留下五千骑在镇城固守,防止张巡打上来的主意。
要么不干,要干就大干,咱们二万骑并肩子上,吃掉北面的所有宁军。
“好!”诸将哄然应诺,将这一身小二百斤,都托付给海都。
旧定州镇城内的驱口和战利品,只分出一千来号老弱和疲兵监押,直接往贺兰山走。宁军不是在就地掘坑,试图阻拦蒙军嘛。贺兰山距离黄河大约九十至一百里,就这点时间,不可能挖宽达九十里的陷坑。
所以驱口们就靠着贺兰山走,大不了走慢点,肯定能走出去。蒙军大队则是轻装上阵,全力攻战向北。
至于说上万男女驱口被一千多人监押,会逃亡或者造反?人没了心气,是很难生出反抗之心的。这一点,历史上的例子多的根本数不过来。况且人嘛,都是有私心的,单就一个谁带头,就会让驱口们无法组织起来。
对于绑人的经验,这年头地球上,蒙古人那是头一份的好吧。
斡鲁思从北印度绑了十几万驱口来充实自己帐下和海都所部的缺口,一路跋涉上千里也没见出事啊。其兵马也不过二三万而已,驱口数倍于蒙军,但没闹起来。
抛弃一切旁的念头,就是冲上去杀,杀溃北面阻击的宁军。
除了攻打镇城的仗之后,一场仗都没打,只是正常速度行军,仿佛日常迁徙,浑身都是力气的蒙军顶着呼呼吹的北风,便冲到了阿迭乌也的面前。
早先扎忽台派出的蒙古探马,已经侦知宁军面前有一条长达十几二十里的浅坑带。如果蒙军来的再迟一些,就是二三十里了。现在蒙军迅捷冲到,阿迭乌也等人也来不及挖更长的坑。
第一夜两军未战,只是在荒野中各自宿营。都想偷袭来着,但都被有心防备的警戒给破坏了。宁军没得手,蒙军也没得手,都是干练之兵,想夜袭确实困难。
转天天明,无雪,稍阴,风亦不大,正适合两军驰突。
望着几乎二万骑的蒙军,阿迭乌也还是咽唾沫的。毕竟海都似乎全军袭来,那说明蒙军背后没有什么大危险是需要留兵设防。
难到陛下尚未抵达灵夏?不会吧。真要是张巡没到,海都应该这会儿已经斜插到河西,捅阿难答·汪良臣的后腰了。
使劲按捺住微微颤抖的双手,阿迭乌也命令侍卫亲军马军靠后,将前排位置让给利用偏厢车结阵的河东兵。
车上还有宁军半个月的军粮马豆呢,因为这份重量,车辆都重重的顿在荒原上,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破坏或者摧动的。
只是河东兵都系故元旧军,衣甲并不齐全。张巡麾下的生券野战军即便不是人人披甲,至少一双掩心镜,一顶铁兜鍪是最少的。能够加强防御的话,是一定会想办法加强的。
毕竟伯颜所部元军的衣甲,南宋府库的武备,大都武库之半,全都落在了张巡的手里。张巡还真有二十万甲兵,全靠以上各位老铁的大礼包。
后来槐河大胜,所得衣甲器械,同样有如山积。如此,侍卫亲军、忠诚军,那都是盔明甲亮的。
河东兵有甲的,仅有四分之一,连骑兵中的轻骑射手,都只有领厚皮袍,而没有铁甲。此时对上海都所部的数千骑怯薛,颇有几分寒酸之意。
怎么打?只能依靠车阵,连发连射,尽量用远程来杀伤蒙军咯。真要是陷入肉搏,一个全身披挂的甲士,打三五个无甲单位,那和春游一样轻易。
要不为啥宋代你有长弓没事,你有朴刀没事,但你有一领铁甲就形同谋反了呢。
依托车阵,长兵硬弩居前,短兵弱弓居后,拼一把。笃定张巡一定已经抵达了灵夏,正在向北游击搜索蒙军。
见此阵势,海都也不焦急。只是命令游牧射手远射宁军,既不冲浅坑陷阱,又不撞铁壁车阵,就是射。也不指望射中,先把每人随身的那三十支箭射完再说。
精兵怯薛则绕过浅坑陷阱,反正也就十几里,跑两步的事。绕到宁军侧面,同样对宁军袭扰试探。
另外,最精锐的把阿秃儿百十人,在阿失歹儿的率领下。舍弃战马,先下黄河的河道,沿着河岸往宁军的车阵摸。
车阵只布置了三面,依托黄河这一面并未如何部署。若果百十名把阿秃儿杀进车阵,则绕路到位的怯薛,便猛烈发动冲击。
在外围射击的游牧射手,视情况决定下马冲击,还是继续保持游斗的状态,持续放箭骚扰宁军车阵一面。
此战宁军不过二万余众,蒙军几乎二万骑,真对比起来,那是蒙军大优势。
眼瞅着怯薛跑过来,阿迭乌也却不动如山。不是他把车阵内的郝天挺、阔阔出卖了,而是他发现有超过六千骑蒙军绕过浅坑涌到了车阵侧面。
如果他全力出动,那蒙军分出一标来纠缠于他,剩下的蒙军就可以预备攻击车阵了。他停留在原地,蒙军还多少有些迟疑,不敢立刻发动冲击或者大规模袭扰。
攻势似乎不那么猛烈,仅有游牧射手的箭矢落入车阵内,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
但是呼啸的箭矢,有如狼啸的蒙军战吼声,滚滚马过的大片烟尘,无一不在昭示着战斗的发生。
到底哪里是破局的关键,宁军三将不得而知。
作为河东兵马都总管的郝天挺,虽然是世侯出身,但武功不显。其父郝和尚拔都倒是猛男一个,多次从征。作为宿卫的郝天挺,“诏以文学之事侍皇太子”。不能说不会打仗,只能说对战机的把握,大抵不如阿迭乌也。
正当他观望当面蒙军游骑射手之际,阿失歹儿所率领的百十名把阿秃儿已经潜到了河道附近。干裂的河岸有些难于攀爬,许多砂石人一踏上就扑簌簌的往下落。
这些细微的声音,被两军交战的大声所遮掩,直到第一名把阿秃儿跃上河岸,出现在车阵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