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所需不过数十万,若能笼络虏酋合丹,令其不再犯边,倒也可行。”实话实说嘛,大军一动,日费千金,能不动肯定是不动的好。
李让虽然属于是积极进取型的宰相,但是这是他表侄儿张榕的想法,还是公开在御前召对上说得。那他就算是为了亲亲之谊,也得支持一波。
“叶卿你也是如此认为吧?”张巡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陛下圣明。”叶李本来想的就是先拖几年,等河西或者交州的事情告一段落,再处置辽东事务的。
“那……”张巡复又转向金应和姚訔。
原本赵孟頫也在的,但是赵孟頫受命担任陕西·河西清田使,这会儿已经出发去外任了。替补翰林学士的是萧明哲,中书舍人则被马端临给接了。中生代、新生代,这个接替顺序渐渐成型,反正不怕朝廷没人用。
“臣稍有一处疑虑。”姚訔是张巡的常州老乡,并肩战斗过的,就算有反对意见也肯定是就事论事。
“尽管说。”张巡肯定不会觉得不妥,只是倾听。
“虏酋合丹,并非东道乃颜之子,亦非乃颜之弟,能合于众,所图者便是我皇宁河北啊。”姚訔的疑虑,倒也是实实在在的。
乃颜是成吉思汗幼弟铁木哥斡赤斤玄孙,合丹是成吉思汗弟合赤温孙,按赤带子。论辈分是乃颜的堂叔,且二人的世系不同。
东道诸王惯来以铁木哥斡赤斤为首,甚至连用的印章,都是“皇太弟之宝”。“宝”这玩意儿是人臣可以用的吗?谁用谁死啊。但是乃颜就可以用,而且是堂而皇之的用。
相比于乃颜的出身,合丹就稍差一截了。因为合赤温死的早,不单单是记载少,连名声都没有许多。且由于早逝,导致他没有在蒙古最蓬勃发育的时候,大大的掠取户口投下。
这使得合丹继承到的投下,远逊于乃颜,甚至是逊色于其他那些东道的宗王们。
如此实力之下,合丹却成为了东道宗王们的领袖,除了其本身的魅力和政治手腕外。也和他能够以侵攻中原河北为旗帜,聚拢人心有关。
树起一个能够让东道诸王同仇敌忾的靶子,才能够让他们聚集在一面大旗之下啊。
乃颜虽然是被刺杀的,但是其败亡确实是因为宁军的侵攻。草原上也时兴这种血亲复仇的模式,他要率领诸将打回乃颜王帐所在的幽州,为乃颜复仇。
有这个口号在,那合丹可以非常自然的聚拢东道蒙古兵,甚至借此机会,大大的吞并那些原本属于乃颜的部众。
当初张巡攻打幽州时,命令围三缺一,放任城内的东道蒙古兵逃亡。逃回辽东的数千帐人马,大多被合丹给吞并了。消化是需要时间的,高呼为他们的老主子乃颜复仇,便可以令他们在合丹麾下效命。
眼前这代人或许还念叨着乃颜的恩情,等过个几年,都受合丹的恩情,那队伍的底色就变啦。
假如合丹这个时候,突然说我们同南蛮子和睦吧,不再去进攻宁军,为乃颜复仇了。辽东的东道蒙古诸王,会是什么反应?
很难说哦。
别以为宁军在河北击破了东道蒙古兵,他们就会服气。历史上元军也击破了乃颜,但是东道蒙古的骚乱却并未停息,合丹收拢了残众退入辽东继续抵抗。
元军在皇孙铁穆耳、大将玉昔帖木儿的统率下,击破了合丹,把合丹打得逃奔王氏高丽,东道诸王中的一部分,才算是服气,重新降服带元。
比如塔察儿长子乃蛮带(又名乃麻歹,乃颜大伯)还率部参加了至元二十四年之后元军讨伐合丹的战争,并在至大元年(1308年)受封为寿王。
所谓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没把他们的老巢给掀翻了,让他们惶惶而不可终日,他们是未必肯服带宁的。
咱们现在派人去拉拢,甚至是赐婚,合丹可未必会答应哦。
毕竟人家需要和宁朝敌对,来构建东道蒙古的共同仇敌,进而加强其本人的权威,实现对辽东的统治。
“姚相公说得有理。”张榕听完,当即表示姚訔说得也没错。
二人的意见其实是相左的,但如今是就事论事,本来就是各抒己见的时候。张榕倒也不会因为自己出了个主意,就贬低否认别人的提议。
“恩,卿所言非虚。”张巡也认可,合丹确实还需要和带宁敌对,来加强地位。
因为乃颜是有亲生儿子的,他的儿子脱黑台只不过是年幼,甚至都没有车轮高,这才由东道的长者合丹,暂时代替他统率部众。
合丹类似于摄政监国的地位,并非是正牌的皇帝或者太子。乃颜的太子是脱黑台,等他成年之后,东道蒙古大概率还有一场龙争虎斗。
关于这个情况,张巡是知道的。毕竟咱们手里有大半个故元朝廷,蒙古的宗王世系表,自然也落在张巡的手里。
如果脱黑台现在已经是成年人,那就好咯。咱们给他一二百万的,再从漠南蒙古征募千余骑,河北发千余骑,让他进入辽东以兵募兵。要不了几天,他就能够拉起成千上万人,和合丹好好地掰掰腕子。
偏偏他未成年啊,小屁孩一个,还被彼时殿后的合丹所控制。
“不过臣以为,派员去往辽东,稍加招抚,却也可行。”姚訔觉得东道诸王确实发现他们暂时打不进河北。
保不齐东道诸王也想着先和带宁虚与委蛇两年,等他们再扩充了队伍,编集了人口,再来试探河北·燕山边境。
约等于此时大宁和东道诸王,其实有可能是不约而同的。到底同不同,咱们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就派个人去问问呗。
找个胆大的,马上出发去辽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