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宋和买端砚,以至于砚工悬梁,二郎不可不慎。”既然张巡心里有数,李淑真礼貌劝一句完事。
“嗐。”这还要你说?
张巡就是因为担心郡县官吏侵扰百姓,这才始终没有要求地方进贡各种贡品的。曾经作为纨绔子弟,甚至去人家家里纵火,高呼起火了,看人群奔走取乐的小瘪三,张巡对于地方上的情况实在是见得多了。
市井之间哪里没有张巡的传言?就差学曹操和袁绍出门去打劫娶亲的新娘了。地方上的弊病,李淑真不说,张巡也知道。
“那吃烙饼吧。”老夫老妻了,张巡嗐了一声,李淑真就知道张巡了解了,那还说啥,可不就是坐下吃烙饼嘛。
“你们的衣裳都是哪来的料子置办的?”张巡坐到桌边,既然地方上不进贡各种锦绣,后宫这些人的头面衣裳,岂不是没有来处了?
“自妾以下,哪个家中不是豪富之爵?”李淑真拿起勺来,给张巡盛汤羹。
“啊?你们自己花钱置办的?”张巡一时间有些呆愣。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合着自李淑真以下,后宫那几十名莺莺燕燕的勋贵军将之女,都是自费来服侍张巡的的。
想想之前李酉孙在外面胡作非为,甚至是直接伪造盐钞,下边人却以为他是在为李淑真挣脂粉钱。
不会带宁的宫廷,连后宫嫔妃的衣裳都得自己花钱买吧?
“日用开销,还是自陛下的内帑所出,四时节例,应有之物也不会短缺。”李淑芝放下勺,指了指自己的裙。
先前宋皇帝赵昰向张巡禅让,其一应土地城池、户口人民都移交给了张巡。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张巡再还赐给他的。
宋宫之中许多赏玩宝物,张巡就没有夺走,一概赐还。前儿不是还说过,经历了孙虎臣大清洗的南宋太监宫人群体,也都被张巡赐给了赵昰。所以赵昰现在算是唯一的还有太监伺候的贵人,连蒙古王松山都没有太监。
大都城破的时候,博罗欢背着松山往外跑,哪里还顾得上太监啊。等之后托庇于阿术麾下,只找了几个奶妈和侍女。
但有一个东西,张巡没有赐还给赵昰。在册封他为潭王,享受河北涿州五千户食邑之后,原本属于宋宫室的皇庄,全都被没入宫。
这些皇庄转隶于张巡的内帑,因为张巡自己也做生意的。比如在京兆的御街大道两侧修高楼,专门拿来出租。京兆内的许多公租房,也都是张巡的产业。
由于本朝和前代一样,皇帝不讳言做生意,大臣们自己也做,赚了钱进内帑,张巡哪天一蹬腿都得搬出来赏赐百官大军。
戎马倥偬的张巡是不问这些小买卖的,最后都是李淑真在管理。他是正经襄王爷家的大小姐,管理这种产业的本事,从小家里就教过。对于那些没收的皇庄,都管理的井井有条,所得的粮米绢布,完全足以供应大内开支。
正常逢年过节给妃嫔们分发衣料、鞋袜、丝履之类的,以及大伙儿日常吃饭啥的,都是张巡从带宋手里夺来的皇庄支应。不仅够吃够用,还有相当大的结余。
毕竟张巡的后宫除了三四十位勋贵家的女儿外,就没别的什么莺莺燕燕乱七八糟的和尚·道士·尼姑。且张巡不养太监,宫女是这些妃嫔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等于整个宫廷算下来只有几百人,连千人都欠奉。
但这种正常的开支之外,张巡一直没有对妃嫔的“工资”,也就是所谓的“俸钱”做出规定。于是李淑真沿用的就是前代南宋自臣构以来的规矩,皇太后独一档的月俸一万贯,到皇后就只有八千贯了。
下面的四妃九嫔八十一御妻,都是按次降等,才人、美人这种,月俸只有四五百贯。有一说一,四五百贯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但是对于后宫嫔妃而言,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小钱。
尤其是需要梳妆打扮,争奇斗艳的后宫。张巡虽然尽可能的做到一碗水端平,人人都能雨露均沾。但谁不想打扮的好看一点,让张巡多来两天呢?
除了李淑真不需要争宠,有儿有女,其他人多多少少还是需要稍微争一争的。毕竟他们背后都站着勋贵军将,很需要和张巡保持亲密的联系。
基于此,内帑开支给她们的那点钱,以及只是按照四时节令发给的衣料等物,是完全不够她们使用的。
好在她们各个都出身豪富勋贵之家,娘家的补贴也是不遗余力。有人一身衣服只穿几次,之后就不再穿戴,拿来赏赐给侍女,或者就压在箱底。
除了衣服之外,还有各种头面。宋代的贵族妇女流行贴面妆,珍珠脂粉敷在脸上,可能是既表现自己很有钱,又能够借此令妇女不能放肆大笑做表情。
由于张巡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宋代贵族妇女的妆容就没继续在宫廷中时兴。以至于外头来的外命妇们也渐渐不画浓妆了,可张巡对于那些钗环之类的,并不排斥,甚至还颇为欣赏。
于是各种步摇发钗就不可避免的攀比起来,黄金珍珠都不能叫什么稀奇了,你用翠鸟羽毛,我用波斯琉璃,真叫一个奢侈。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啊。
张巡倒也不是喜欢发钗装饰,只是觉得这些花花绿绿累丝镶嵌的东西挺好看,结果大伙儿就都一拥而上置办。
最终的结果,表现如下,张巡发的那点钱也就够她们赏人的。分发的衣料,她们也只是存起来赏人用,因为不那么雅致好看。一个个都是自己掏钱买好衣料,办好头面。
问一个进贡贡品的事,居然牵扯出后宫都花自己娘家钱的情况,张巡真是没想到。
也没什么好禁止的,她们从娘家要钱来花,也是为了取悦张巡,张巡能说啥。勋贵军将们甘之如饴,巴不得自己的女儿能够讨好张巡,让她们家里能够恩荣永锡。
“嗐呀,我突然有点明白以往的君王,为什么最后都怠政了。”皇帝身边真就什么都是事,想管真的管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