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表态就是默认现状,就是认可张榕继承大位。
虽然对于这一点,张巡本人也端的比较正,始终没有放松对张榕的培养,和他太子之位的保全。但伴随着王安节和谢光孙先后离开边帅之任,回返京兆任职,事情就变得没有那么简单了。
河北边帅由李锦担任,云南边帅由马绍担任,河西、陕西,以及出玉门关之后的安西三帅,则分别是贺仁杰·姜彬·汪惟勤。
培养新生代嘛,王安节和谢光孙都五十靠六了,也熬不住边关的风霜。所以一个担任步帅,一个担任马帅,都兼知枢密院事,成为宰相。
这一步就事实而言是坏棋,哪有宰相还实际管军的。但因为张巡的存在,这步棋就走的没有任何疑问。实在是张巡于军中的威望极高,甭管谁当指挥使,谁当都虞侯,都没有用。张巡在,那最大的军头就是张巡。
谁来下令,都不如张巡下令好使。
所以即便二人担任管军大帅,也就是管理一下营务,负责日常操练和调动罢了。刚刚张巡才从草原征讨回来,把大军主力从二人手上拔了出来。二人一个守淮南,一个守京兆,半点幺蛾子都没出。
军权上是没有任何可虑之处,但朝廷的权势上就不太好说了。谢堂去世之后,谢家的势力迅速聚拢到了谢光孙身边,连带着一部分浙江·江西士人,也向谢光孙靠拢。
自认为是“天下第二”的谢光孙,不可避免的产生过一丝拥戴张格继位的念头。人之常情,不发出来,那论迹不论心,是没有问题的。
当年谢光孙还和谢堂说兴起鄂州镇十万大军,直接谋反呢。那又如何?没有事实上谋反,那就是忠臣。
原本谢光孙也就是偶然一想,但等张格娶了他女儿,二人还诞下了男孩之后。张格一句,此子但为人臣尔,就把谢光孙给勾住了。
一个有心,一个多少也有意。
但由于张巡的压制,张榕的太子地位非常稳固,且王安节正任枢相·步帅,张榕有强大的奥援,无可撼动。
直到张巡渐渐老去,上了年纪。此番扫清和林察八儿势力,诸臣早先合议,是请张榕和王安节出战的。张巡本来已经答应了,可看着诸臣诸将,将自己的族男子侄,纷纷举荐到张榕幕府之内,那种巴望着攀附新君的模样,一瞬间刺痛了张巡。
尽管张巡在内心一而再,再而三的警醒自己,很正常,终究要接班的,现在不过是培养班底罢了……
最后还是没忍住,把两个儿子都带上,亲自挂帅出征蒙古草原。
无关乎于爱,也无关乎于恨,就是一种莫名的感觉,担心权力从自己手中流失的感觉。
我给你的,你可以拿。我不给你的,你不许抢。
甭管你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无意,权力这玩意儿太过于动态流淌,张巡见不得他以肉眼可见的情形,从自己手上流走。
虽然张巡挂帅,无人敢于置喙。但在一瞬间,就给了张格和谢光孙以巨大的希望。他们清楚的意识到,张巡这是在忌惮自己的权力过早的被张榕全盘继承。
十几年前就确立太子,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将部分权力分享给太子张榕,事实上害了张榕。因为朝堂上的权力,渐渐形成了一个向张榕倾斜的趋势。即便是张榕自己,也并不感觉自己逐步接管整个带宁,有什么问题。
日侵月削,原本还小心翼翼,十几年下来就变成不以为意了。
只不过李淑真在,王安节也在,叶李同样在,张巡只是停止了对张榕继续分享权力,却没有任何要剥夺太子名位的想法。
直到今天叶李明确的提了出来。
“他自然是要接我这张位子的,先生多虑了。”张巡还以为叶李要说什么,结果说的是这个。
“唉,臣是将死之人,也没有什么可顾忌得了。陛下前番止住太子挂帅,已使人心稍动。次后还请当心,莫要坏了父子君臣的情分。”叶李反过来握住张巡的手。
父子在前,而君臣在后,你张二死了也是要吃张榕奉献上来的猪头的,别把一切都抓的那么死。
“先生这是说得什么话。”张巡微微皱眉,因为本心没变,就是要传位给张榕的,叶李这话没道理的啊。
“啊!”叶李大苦恼。
张巡怎么就听不懂自己的意思呢?你心里边再笃定有什么屁用啊。大伙儿又走不进你的内心,你的行动才是大伙儿都看的明明白白的。
先是止住了张榕挂帅,后是停止了向张榕分享权力,仅由张榕所辟东宫掾属处理内务。原本监国等项一概去了,单保留在枢垣听政之权。
就算是心里面十八个笃定传位给张榕,搁外边大伙儿就起疑了,就担心你要换太子了!
前宋、前唐,五代十国各种割据政权,几乎没有一个开国之君的太子有好下场,大臣们哪个不知道啊。
要是张巡明天就死了,那没人会动摇。偏偏张巡还有能够挂帅去远征草原的精力和身体,群臣不动摇才稀奇。
“先生!先生!”听到叶李突然的大呼,张巡连忙近前去搀扶住叶李。
“咕噜咕噜咕噜……”一声大呼耗尽了叶李最后的气力,口中咕噜咕噜的吐出了几口气
原本微合的双眼,突然瞪大,紧紧地盯着张巡,试图让张巡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此时张巡因为心忧叶李的病情,早就分了神,哪里还能想到其他什么。
罢了……
等最后一个嗝打了出来,叶李与世长辞,得年六十一。时维光武十七年(1303年),夏五月。
伏在榻边的张巡,竟出了一个昏招,令太子张榕前来主持叶李之大丧,以示郑重。张巡本人因为远征疲惫和叶李去世的悲伤,退往城外行宫修养,国事暂令张格相处。